第九十一章
门帘落下的瞬间,项婉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拼命忍着,忍得浑身都在发抖。
刘斌扶着她坐下,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
“阿斌,我……”项婉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回应她的,是刘斌的怀抱。
他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轻声说:“什么都别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项婉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颤抖。
“秦苏言不是那样的人。”刘斌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也看到了,她对队友什么样,对我们什么样。她不会的。”
“我知道……我知道……”项婉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可我害怕……阿斌,我好害怕……”
她害怕什么,刘斌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无数次做的那样。
“先好好休息吧。”许久后,他轻声说,“我……去和秦苏言说清楚。”
怀里的人身体猛地一僵。
刘斌叹了口气,试探道:“……还是不行吗?那就算了?”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项婉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弱弱的,带着一点颤抖:
“……说吧。”
刘斌低头看她。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但声音还在继续:
“如果……如果她也和她一样……看不起我……”她顿了顿,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后半句,“我们就离开。”
刘斌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下。
他压下心里翻涌的悲伤,轻轻“嗯”了一声。
“好。”
在他的安抚下,项婉终于撑不住了。连日来的纠结、恐惧、自我拉扯,在这一刻全部化作疲惫,将她拖入沉睡。
刘斌把她平稳地放在床上,替她盖好毯子。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紧锁的眉头,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额头。
“傻婉婉。”他低声说,“这次不会的。”
然后他站起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 * *
来到屋外,刘斌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秦苏言。
她背靠着一棵大树,怀里抱着念念,正望着远处的天空发呆。念念在她怀里打着盹,小小的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似有所感,秦苏言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刘斌愣了愣,然后露出那个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你怎么过来了?”他走过去。
“来看看项婉怎么样。”秦苏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好不容易能遇到一个合我心意的战斗搭子,总不能说放就放吧。”
她看向树屋的方向,透过半透明的窗户,能看到项婉安详睡着的身影。
“她……是不是经历过什么?”秦苏言收回视线,看向刘斌,“而且是……对她而言很沉重的背叛?”
刘斌愣住了,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
“猜的。”秦苏言轻笑,“看来和我猜对了。”
“真敏锐啊。”刘斌苦笑,“借一步说话?”
“当然。”
* * *
两人走到空地边缘,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念念被留在白秋衍那边,此刻应该正被陈念冰缠着逗弄。远处隐约传来陈念冰的哀嚎和其余人的哄笑。
刘斌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和婉婉是青梅竹马。”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
“从出生到现在,我们没分开过太长的时间。所以我对她的了解,是最深的,没有之一。”
秦苏言安静地听着。
“打从一开始,我们两的家人,包括我们自己,都知道我们俩的血脉之力。婉婉的是楚王枪,我的是汉王灵。我们是楚王和汉王的后裔。”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秦苏言听出了那平静之下压着的东西。
“不过也因此,婉婉她……自小就遭受着非议。
“有人说她的祖先楚王是个失败者,有人说她一个女生,不配拥有楚霸王的枪……总之,小时候的她,因为这些流言蜚语,变得十分内向。”
秦苏言想起第一次见项婉时,那个扛着长枪、眼睛亮晶晶喊着“来打一场”的少女。
很难想象,她曾经也是个内向的孩子。
“当时的我,虽然也站在她面前,但我孤身一人……哦不对,还有一个人。”刘斌的眼神暗了暗,“她当时……也是婉婉的朋友。
“但仅凭我们两人,根本拦不下所有的流言。
“更何况……当时婉婉家里,发生了重大的变故。
“她的父母,被人所害,去世了。”
秦苏言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们收留了她,但当时的婉婉,心里的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演变成我们都没想到的情况——她离家出走了。
“我和父母焦急万分,最后在她朋友家门口,发现了嚎啕大哭的她。”
刘斌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第一反应就是——她受欺负了。而且是她那所谓‘朋友’的欺负。
“在带她回家后,婉婉断断续续地哭诉。
“原来那些流言,都是她那所谓‘朋友’传出去的。她把婉婉,当成笑话一般。”
秦苏言的眉头皱起。
“而婉婉本想敲门时,听到了她和她父母的谈话。”
刘斌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
“婉婉的父母……就是他们害的。”
秦苏言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们知道晚上婉婉会去找他们,甚至还想假意接纳她,然后从她身上获取更多的利益。”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一群畜生。”
刘斌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讲述。
“后来,我父母帮婉婉报了仇。”
他说得很简洁,但秦苏言知道,能让一个家族帮忙报仇,刘斌家付出的代价绝不会小。
“之后,我们就带着她离开了那座城市。
“那段时间,婉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后来有一天,她忽然出来了,她眼睛肿得像个核桃,但脸上挂着笑。”
刘斌的嘴角微微弯起,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
“她抱着我,说‘阿斌,我想通了’。
“‘那些人欺负我,是因为他们怕我。他们怕我成长起来,怕我变得比他们强。’
“‘所以我要变强。强到让他们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秦苏言静静地听着,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眼眶红肿却倔强地仰着头的少女。
“那时候她暂时动用不了血脉之力,但她血脉深处的那股劲,帮她快速成长。
“她拼命修炼,拼得让我心疼。但每当我劝她休息,她就说‘阿斌,我没时间浪费’。”
刘斌叹了口气。
“后来,我们到了新的地方。她在那里,结识了一个新的朋友。
“她们俩玩得很好,可以说整个初中阶段,两人都非常要好。婉婉是真的把她当朋友,什么好事都想着她,什么好东西都分她一半。
“我当时也很高兴,觉得婉婉终于能走出来了。
“直到我无意间发现了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