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江鸿文则在一家铁匠铺前驻足良久。铺子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很有节奏,赤膊的铁匠师傅正把一块烧红的铁坯锻打成马蹄铁的形状。江鸿文看的是墙上挂着的几件成品武器。不是灵力武器,就是寻常猎户用的刀叉,但工艺扎实,刃口泛着冷光。
“想要?”缪墨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
“不。”江鸿文摇头,“就是觉得……这种纯粹的锻造,也挺有意思。”
缪墨点点头,两人并肩站在铺子外,看铁匠一下一下捶打那块渐渐成型的马蹄铁,谁也没说话。
秦苏言和白秋衍走在队伍稍后的位置。
路过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时,白秋衍脚步顿了顿。摊主正用熬化的糖浆在铁板上勾勒,手腕翻转间,一只展翅的蝴蝶渐渐成型,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秦苏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轻笑一声:“想要?”
“没有……”白秋衍耳尖微红,但眼睛还黏在那只糖蝴蝶上。
秦苏言直接拉着她走过去,对摊主说:“师傅,这个蝴蝶我要了。”
摊主笑呵呵地把糖蝴蝶从铁板上揭下来,用竹签固定好,递给白秋衍:“姑娘拿好,小心别碰碎了。”
白秋衍接过,小声道了谢。她举着那只糖蝴蝶在阳光下端详,阳光透过薄薄的糖片,在掌心投下琥珀色的光斑,好看极了。
“舍不得吃。”她小声嘟囔。
“那就留着看。”秦苏言说,“反正一时半会儿化不了。”
白秋衍侧头看她,眼角弯弯:“你买的,当然要留着。”
秦苏言移开视线,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但耳尖悄悄红了。
走在前面的陈念冰忽然回头,想喊她们快看前面有只超大的土拨鼠,结果一转头就看见这一幕,瞬间感觉自己被塞了满嘴狗粮。
“……”他默默转回去,决定还是看土拨鼠比较好。
* * *
七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逛着,买了些零碎的小玩意儿,尝了镇上有名的麦芽糖,还在一个卖手工风车的小摊前玩了半天。慕云笙一口气买了三个风车,举在手里跑起来,风车呼呼地转,她自己也笑得像个小孩子。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
傍晚的传星镇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空气里飘着晚饭的香气。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偶尔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收摊回家。
“该找住的地方了。”江鸿文看了眼天色。
“那边有家客栈临河,看着不错。”缪墨指向不远处。
那是一家名为“水云间”的客栈,两层木楼,临河而建。屋檐下挂着红灯笼,门口种着几株已经落叶的梧桐,枝条伸向河面,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七人进去问了问,还有三间空房。
店主是个和善的中年汉子,听说他们是星落学院的学生,主动给打了折,还热情地推荐了几处傍晚值得逛的地方。
“镇西有座望星台,不高,但视野开阔,看日落特别好。”他说,“要是夜里精神好,还能看到很清楚的星星——咱们这名字‘传星’可不是白叫的。”
秦苏言道了谢,接过房牌。
房间在二楼,推开窗,正对着小镇后方那片平缓的山坡。山坡上隐约可见一座小小的石台轮廓,想必就是店主说的“望星台”。
夕阳正缓缓沉向山后,将那片天空染成渐变的橙红与玫瑰紫。
“要去看日落吗?”白秋衍走到她身边。
秦苏言想了想:“先收拾一下,然后叫上他们。”
“好。”
* * *
一刻钟后,七人沿着镇西的石阶登上望星台。
石台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地面用青石铺就,边缘围着半人高的石栏。台子正中立着一根两米高的石柱,柱身刻满风化的纹路,依稀能辨认出是星象图案。
此时台上已经零星站了几个人。一对依偎着看日落的情侣,一个架着画板写生的老人,还有个牵着狗散步的中年妇女。
七人寻了处位置站定,面向西方。
夕阳已经触到远山的轮廓,将天边烧成一片绚烂的绯红与橘金。云层被染成火焰的颜色,层层叠叠铺展开去,十分壮观。
“真美……”慕云笙轻声说,猫耳朵在晚风中轻轻抖动。
没人说话,都静静看着那轮红日缓缓沉入群山背后。
当最后一缕金光收敛,天边的绯红渐渐过渡为深沉的紫蓝。第一颗星在东南方向亮起,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星星出来了。”白秋衍轻声说。
秦苏言仰起头。
传星镇的夜空,果然如店主所言,清澈得惊人。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深蓝色的天幕上,星辰密集得像是随手一抓就能握满一把。银河横亘天际,从东北斜斜划向西南,如同一道由亿万星辰铺就的桥梁。
“那边是猎户座。”江鸿文指向东南,“参宿四,参宿七……都很清楚。”
“那边是北斗。”缪墨说,“勺柄指向北极星。”
慕云笙努力辨认了一会儿,放弃了:“……好多,根本分不清。”
陈念冰已经坐在石栏边的台阶上,仰着头,难得安静。
程昕又掏出了她的小本子,不过这次没有画,只是静静地望着星空,像是在默记什么。
秦苏言靠在石栏上,双手撑着冰凉的石面,看着天上的星辰,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秋衍轻轻靠过来,将头枕在她肩上。
“冷吗?”秦苏言偏头,问道。
“不冷。”白秋衍轻声说,“有你在。”
晚风从山野间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人家炊烟的气息。星星在头顶静静地亮着,比任何言语都更长久。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写生的老人收了画架,牵着狗的中年妇女也下了山。那对情侣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石台上只剩下他们七人。
“该回去了吧?”慕云笙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猫耳朵耷拉下来。
“嗯。”秦苏言站直身体,“走吧”
七人沿着石阶下山。
走到半路,白秋衍忽然拉了拉秦苏言的袖子。
秦苏言回头。
“今晚……”白秋衍声音很轻,“我睡你那边。”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秦苏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握紧她的手:“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