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雾桉闻言,嗤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她飘近了些,几乎与秦苏言面对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冰冷的现实感:
“别自作多情了,小丫头。我并非选中了你这个人。”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剥开一切伪装,“我选的,是你背后可能带来的‘利益’,是你看似孤立无援却能搅动风云的‘潜力’。
“投资,总要选一支有上涨空间的‘奇货’,不是么?”
说罢,她不再给秦苏言任何追问或反驳的机会,身形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悄然后退,融入巷子深处更浓的阴影里,瞬息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气中一丝冷冽的异香。
秦苏言独自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刻着“桉”字的令牌,冰凉的触感不断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她望向秋雾桉消失的巷口,那里只剩下吞噬光线的黑暗。
她抿了抿唇,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多谢。”
无论对方出于何种目的,这份看似强塞,实则蕴含着某种程度认可与庇护的“礼物”,在危机四伏的当下,确实弥足珍贵。
她不再停留,收敛心神,拉紧斗篷,缓步走出了这条弥漫着血腥与秘密的小巷。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预示着“鬼市”即将结束它一夜的喧嚣时,秦苏言的身影已然悄然离开了这片地下世界,重新汇入了烈阳城即将苏醒的街巷之中。
* * *
反观秋雾桉这边。
她的心情相当不错。原本只是闲来无事在“鬼市”里随意逛逛,没想到不仅顺手“解决”了点小麻烦,还似乎发掘了一颗颇具潜力的“种子”。那小家伙的定力和反应,让她颇为欣赏。
至于对方会不会“赖账”或者辜负她的“投资”?秋雾桉完全不担心。能在那般境地下拿到新月城“管事”令牌的人,绝不会是蠢材。她很聪明,懂得权衡利弊,迟早会明白哪条路更“划算”。
迈着轻快的步子,她走出“空想”杂货铺,并未直接返回“鬼市”深处,而是拐进了旁边一家门脸古旧、悬挂着硕大“当”字招牌的铺子。
“叮铃铃——”
推开厚重的木门,门楣上悬挂的青铜风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柜台后,一双沉静的眼眸从厚厚的账册上抬起,望向门口。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刚进门的秋雾桉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出大事了。
在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她清楚地捕捉到了一缕被完美压抑,却仍旧泄露出来的愠怒。
“桉……桉姐……”“秋雾桉”喉咙有些发干,抢在对方开口前,果断选择认怂,“对、对不起!”
“嗯哼。”真正的秋雾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没有立刻发作,反而好整以暇地走到门口,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她斜倚在柜台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自己”,红唇微启,吐出一个简单的字眼:
“脱。”
“这……这不太好吧……”“秋雾桉”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眼神游移,“这、这马上就开门营业了,让人看见多不好……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也有损啊……”
“这儿是你的铺子,又不是我的地盘,关我什么事?”秋雾桉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不脱也行。我倒是认识几个喜欢收集‘奇珍异宝’的朋友,正好缺个活体招牌,我看你这身皮囊和手艺,做个会动的‘人偶’挂在店门口招揽生意,想必效果……”
“我脱!我脱!这就脱!”不等秋雾桉说完,假“秋雾桉”已是脸色发白,忙不迭地打断她,双手飞快地在身上动作起来。
只见他手指在颈侧、腰间几个隐蔽的位置快速连点,伴随着细微的灵力波动和类似皮质撕裂的轻响,那身剪裁合体的暗红旗袍连同披着的黑色皮草外套,竟如同蜕下的蛇皮般,从他身上迅速滑落、收缩、变形。
不到三秒钟,原本那个身材高挑的“秋雾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清瘦修长的年轻男子。
他身着一件料子上乘的深青色长衫,外罩一件鸦青色绣银竹纹的马甲,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鼻梁上架着一副精巧的金链眼镜,镜片后的眼眸狭长,此刻正透着几分无奈和心虚,原先那猩红的眸子自然也恢复了原本温润的棕色。
此人正是这间“洛氏当铺”的老板,也是“鬼市”中地位超然,知晓诸多隐秘的二当家——洛尘衍。
看着好友兼搭档这副迅速“现原形”的模样,秋雾桉这才轻笑出声,只是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温度。她踱步上前,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抬了抬洛尘衍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挺有本事啊,尘衍。”她语调轻柔,眼神却锐利如刀,“偷穿我的‘行头’,扮成我的样子在‘鬼市’里招摇过市也就算了……”
她另一只手慢悠悠地探入自己怀中,再拿出时,指尖已经夹着一枚与之前给秦苏言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背面花纹略有不同的令牌,在洛尘衍眼前晃了晃:“……居然还敢用我的名头,把我给你的这块‘桉’字副令,随手就送了出去?怎么,你是嫌这‘二当家’的位置坐得太安稳,想挪挪窝,体验一下挂在房梁上当风干腊肉的滋味?”
“桉……桉姐,你听我狡辩……啊不是,解释!听我解释!”洛尘衍忙不迭地摆手,脑子飞快转动,“我这是……对!投资!长远投资!而且我给了她令牌,就能更名正言顺地关注她的动向,这不是一举两得嘛……嗯?不兑!”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像是想起来什么,诧异地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仔细端详着秋雾桉的眼睛。
果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美眸里,先前隐约跳动的怒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恶作剧得逞的玩味。
他瞬间明白了。自己被耍了。
“说完了?”秋雾桉好整以暇地挑眉,指尖轻轻点着柜台面,“你这套说辞,我可不太想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