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和黑刃在空中撞了第七次,发出巨大的响声,气浪掀翻了半堵墙。我的右手发麻,匕首的震动越来越弱,刀尖的光也暗了下来,像是快烧完的蜡烛。血手丹王站在破屋顶上,左肩裂开,黑血不断渗出,但他好像不在乎。他掌心的那颗毒丹开始收缩,像要熄灭的炭火,周围的空气都被压得扭曲。
油灯还在烧,火苗歪向一边,照亮了地上像蛛网一样的裂缝。
鲁班七世趴在地上,手指插进一堆齿轮里,咔的一声换掉一根断轴。他喘了口气,低声说:“还能撑两轮,别指望第三组机关。”程雪衣站在我左后方,双手结印,星核铁碎片绕着手臂转,但速度慢了,边缘泛红——这是灵力快耗尽的表现。
我没说话,左手贴着耳环,洞天钟里的静气慢慢流入经脉,压住脑子里翻腾的混乱。刚才那一击太猛,神识差点散掉,现在一动念头,太阳穴就疼。
血手丹王忽然抬头,看向远处山脊。
我也感觉到了。
风里传来几道破空声,不是魔气那种沉闷的声音,而是清亮的剑啸和兵器碰撞声。有人来了,从三个方向靠近,速度很快。
他嘴角一抽,没继续蓄力,反而双掌一错,打出三条黑气锁链朝我们甩来。这是假动作,想逼我们防守,打断观察。我咬牙,挥匕首横斩,砍断中间那条,火星四溅。程雪衣侧身躲开右边一条,弹出一块星核铁撞偏它。鲁班七世滚地避开第三条,顺手按下机关钮,地面弹起一面青铜盾,挡住反弹的余劲。
就在这一瞬间,三个人落地了。
左边是个蓝袍老修,花白胡子,提着一柄青锋剑,剑尖点地。他落地后没看我们,先盯着屋顶被染黑的木梁,又低头看地上涌出的浊气,脸色立刻变了。
“噬灵归冥?”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竟敢炼这种禁术。”
血手丹王冷笑:“老东西,少管闲事。”
蓝袍老修不答话,手腕一抖,青锋剑飞出,在空中划弧,直刺他左肩伤口。这一剑太快,血手丹王只能回手挡,黑气凝成臂甲,“铛”地一声挡住。
这时,右边林子里跳出一对男女,穿短打劲装,背双刀。男的壮实,女的利落。他们落地不停,拔刀就砍,刀光封住上方。血手丹王刚想跳起,就被两道刀气逼回,踩碎屋梁上的瓦片。
“那边三人用的是正道灵力。”女子扫了我们一眼,声音干脆,“这魔头在毁器夺源。”
男子点头:“先拦住他。”
他们不再多问,双刀交叉,一道刀罡横切过去。血手丹王被迫后退,正好踩中鲁班七世设的陷阱。地面机括一响,六根铜刺弹出,他闪开要害,但靴底还是被划破。
蓝袍老修趁机逼近,青锋剑连点三下,每一剑都刺向他掌心毒丹周围,逼他无法聚力。双刀夫妇从两边夹击,刀风呼啸,不给他喘息机会。
我站在原地没动,右手控着匕首,让它浮在身前,刀尖微颤。刚才打得太狠,现在松一口气,身体反而更沉。我左手贴耳环,借洞天钟稳住心神,同时检查匕首内部药力——还好,结构没崩,只是光变弱了。
“陈兄。”程雪衣低声叫我,声音有点虚,“星核铁还能撑一轮联动,你得补一口药力进去,它才能再亮一次。”
我点头,闭眼调息。洞天钟里还有一株三年份的赤阳草,是最后的备用灵药。我不敢全用,只取三分之一,用神识引导,从耳环注入导流系统,再顺着控火环送入匕首脊线。
匕首猛地一震,嗡嗡作响,星光重新亮起,比之前更亮。
这时,蓝袍老修一剑逼退血手丹王,冷冷说道:“三位联手御敌,所炼之器清光流转,无邪无秽。尔等魔修,竟敢当众行此灭道之举,今日我便代天执律!”
他说完,青锋剑炸开,化作九十九枚剑钉,扇形封锁退路。双刀夫妇也变招,刀光织成网,逼他往中间退。程雪衣立刻配合,星核铁碎片重组,形成三角阵列,收束灵压,反向挤压。
我抓住机会,右手一推控火环,匕首暴起,化作一道星虹直冲而去。
血手丹王终于变色。他双掌合拢,毒丹瞬间膨胀,黑气外溢,形成护膜。匕首撞上护膜,发出刺耳摩擦声,硬切入半寸,火星乱飞。他闷哼一声,护膜裂开细纹,肩伤再次崩裂,黑血喷出。
但他没退,反而笑了。
“一群蝼蚁。”他声音沙哑,“也配谈道?”
他双掌缓缓收回胸前,黑气不再外放,反而往体内缩,掌心出现一个黑暗球体,连光都被吞掉。风停了,油灯火苗不动,地上的裂缝也不再蔓延。
我心里一紧。
不对劲。
这不是防御也不是反击,他在收力,像要把所有魔气压缩到极限。这种状态,要么是自爆,要么是……
“他要拼命了。”我低声说,左手死死贴着耳环,“守住阵眼,别让他冲出来。”
程雪衣立刻传音:“诸位小心,他在蓄力!”
蓝袍老修收剑回身,剑钉聚形护前。双刀夫妇退到两侧,刀锋对准中心。鲁班七世趴在地上,手摸到最后一组机关钮,指节发白。
血手丹王站在废墟中央,黑袍鼓荡,双眼赤红,死死盯着我。
他没看别人,只看我。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把匕首不该存在,我也不该活着。可我已经站在这里,匕首也在发光。
他双掌开始合十。
黑暗核心轻轻震动,像心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鲁班七世的机油滴下,滑出一道黑痕。程雪衣的星核铁碎片停在半空,边缘冒出小火花。蓝袍老修的剑尖垂地,映不出光。双刀夫妇的刀锋微微下压,肌肉绷紧。
我左手贴耳环,洞天钟在体内轻轻震动,像一口将响未响的钟。
匕首浮在身前,刀尖指向敌人,星光流转,没有熄灭。
血手丹王的掌心只剩一线缝隙。
黑暗在他手中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