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停了,我感觉体内的灵力乱了。
它们不该往四肢跑,该回丹田的,现在却到处乱冲。我的手指抖了一下,脚踝也跟着颤。我坐在地上,身子晃了晃,像风里的草。
心魔还在说话。
“你撑不住的。”
我没理它。我知道不能开口,一出声就完了。我闭着眼,把注意力沉进身体里,找那点还能用的灵力——洞天钟底下的灵泉。
还有一点。不多,但够用一次。
我把它抽出来,顺着经脉往上推。这条路我很熟,以前熬夜的时候总在脑子里过。那时候觉得自己活不下去,现在想想,其实早就死了。
灵泉从背后往上走,经过腰、背、肩,最后卡在后颈。那里发烫,像被火烧过。我把灵泉压上去,盖住那股热。
金丹动了一下。
没转起来,也没散。这就够了。
外面的黑气还在压下来。我能感觉到头顶上的压力越来越重。血手丹王还在催阵,他用了自己的血,阵法像是活了一样,开始一吸一呼地动。
我也跟着它的节奏调气。不敢快,也不敢慢。太快会撞上煞气,太慢会被吞掉。
这时,地面有声音。
是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很轻,一步一步靠近。
我没睁眼,但在识海里看到了人影。
她来了。
柳如烟。
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也没听过她的声音。但我记得那种感觉——像温水浇在伤口上,表面舒服,里面疼得厉害。
她在三丈外停下。
那里原本有阿箬留下的护法阵,虽然已经毁了,但还有感应。来的人要是善意的,地面会发热;要是恶意的,符文会变青。
我没看到青色。
可她也没触发禁制。
说明她不是硬闯,是悄悄溜进来的。
她一定练过这种步法,专门用来接近闭关的人。
我没动,继续调气。体内的灵力还是乱,但比刚才好些。金丹卡在八成位置,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它需要时间,也需要安静。
可她不想让我安静。
我感觉到她动了。
她走得很快,身影模糊,像烟一样飘过来。两步,三步,停在我身后五尺。
这个距离,刚好能碰到我的后颈。
她伸手了。
指尖拉出一根粉红的细线,几乎看不见。这是魅功的引子,能钻进经络,抽走记忆。
她想偷我的东西:我是怎么稳住灵力的,结丹的过程,洞天钟怎么运转。这些对她来说都很重要。
合欢宗不炼丹,他们靠情术和蛊。
她以为我不知道她来干什么。
其实我早防着了。
那天她在药王谷外靠近我,说要合作,嘴上说着话,手却悄悄往袖子里摸。我当时就察觉了。但她不知道,我已经在她身上种了东西。
不是毒。
是我的情蛊。
不用血契,也不用发誓,靠的是第一次碰她时的气息。她摸过我的手腕,那时我就把蛊种下了。
她想控制我?
其实她早就被我控制了。
那根粉红线碰到我后颈的瞬间,我体内的蛊动了。
一道金纹从我皮肤下闪了一下,只有一眨眼。那根线刚碰上来,就被烧断了。
同时,我识海里响起一声闷哼。
是她的。
她退了半步,手按住胸口,踉跄了一下。
我知道她疼。
那种疼不在皮肉,在心里最软的地方。她一定不明白,为什么她攻击我,反而是自己受伤。
她低头看胸口。
衣服下面透出一点金光,是个蝴蝶形状。那是蛊的印记,只有她能看到。
她脸色变了。
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慌了。
她想收手,想切断和玉简的联系,但晚了。情蛊咬住了她的神识,像绳子套住脖子,越拉越紧。
她站着不动,呼吸变重,额头冒汗。
我没有睁眼,嘴唇动了动。
“合欢宗的手段,我早防着。”
她猛地抬头。
可能没想到我会说话,更没想到我知道是她。
她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因为蛊又动了。这一下,她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她扶住旁边的石头才站稳。
她现在明白了。
她不是来偷东西的。
她是送上门来的。
我继续调气。体内的灵力还是乱,金丹也在晃。但现在少了一个威胁。她动不了,也不敢再动手。
她站在那儿,手按着胸口,眼睛盯着我的背。
我不用看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算能不能逃,能不能忍住痛离开。或者假装服软,以后再找机会。
她不会轻易认输。
可只要她还想动,蛊就会再咬一口。
我现在只想把自己的事做完。
金丹还没稳,外面的压力也没减。血手丹王还在上面,阵法还在转。程雪衣的镜光被打偏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我没空管他们。
我得先把体内的乱气理顺。
我把最后一丝灵泉推进去,沿着原来的路绕圈。每绕一圈,金丹就稳一分。它慢慢转起来了,虽然慢,但不再停。
柳如烟还在后面站着。
她没走,也没说话。我知道她走不了。蛊锁着她的神识,她要是强行离开,心脉会断。
她只能等。
等我结束,或者等我放她走。
但她不知道,我现在根本顾不上她。
我全部心思都在体内。灵力像野马乱跑,我一根一根经脉地拉回来。有的卡在手臂,有的堵在胸口,有的冲进了识海。
我一个一个处理。
每次调整,额头就出汗。道袍湿透了,贴在背上,冰凉。
突然,我感觉到她动了。
不是脚,是手。
她抬起右手,像是想去碰胸前的蝶形印记。动作很轻,像怕惊动谁。
但我立刻知道了。
蛊有反应。
她一动念头,印记就发烫。那股热顺着经络烧进去。
她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
她明白了。
不能碰,也不能想逃。
她现在只能站着,看着我,等我决定她的命运。
我依旧闭着眼。
金丹转得快了些。
现在有八成半了。
还不够圆满,但不会再散。
外面的黑气还在压,但没刚才那么急了。可能是程雪衣还在拖住,也可能是阵法到了某个阶段,需要停一下。
不管怎样,我现在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柳如烟还站在原地。
她的呼吸平了些,心跳却很快。我能通过蛊感觉得到。一下一下,敲在我识海边上。
她还在想。
她在想我到底知道多少,这蛊能控制她多久,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把她当棋子。
她猜对了。
从她第一次靠近我,我就没信过她。
温柔的话,柔软的眼神,都不是真的。
我知道。
所以我给了她一点甜头,让她觉得有机会。
现在,她真的来了。
来拿她想要的东西。
结果拿到的是锁链。
我把最后一段灵力引入丹田。
金丹轻轻一震,终于接上了循环。
它稳在八成半的位置,像一盏没点亮的灯,但随时能亮。
我没睁眼。
我知道,只要我一动,外面的人就会知道我变了。
血手丹王会加大攻击。
而她——
她站在我身后,手垂着,眼睛盯着我的背。
她知道我快好了。
她的手指微微蜷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