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思归乐

　　说着，他便乐呵呵地拿起一根辣椒嚼了起来，脸色立刻因辣变得通红，但他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灌了两口凉水，缓解了一下辣意。

　　郭戎和袁微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嫌弃。

　　然而，一直没出声的陆闲突然伸出了手。

　　“给我来一个。” 他淡淡地说道。

　　李守疆连忙将一根辣椒递给了陆闲。

　　而他接过辣椒，轻轻咬了一口，辛辣的汁水在口中迸发开来，刺激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他连忙拿起茶水喝了一口，然而温热的茶水却使得这股辛辣更加浓烈了。

　　辣椒只嚼了一小口陆闲看着这辣椒便愣住了。

　　“额……主公辣傻了？”

　　“会不会说话!”

　　郭戎呵斥一句，这次就连袁微也看了过来，满眼是对智力残缺儿童的关爱。

　　片刻，许是辛辣的感觉散去了，陆闲轻声道：“李叔，这些年，你辛苦了。”

　　三人都看了过来，陆闲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眼睛。

　　“主公!不可!”

　　“啊!”

　　袁微连忙上前，却听到另一边也是一声惨叫。

　　李守疆双眼通红，手里的辣椒也不见了。

　　这俩人……

　　——

　　是多久前呢？

　　在遥远云中漠地的历史长河之中，流传着一个未曾有人关注的故事。

　　一位长城的战士，杀入了被沙寇袭击的村落，沙寇的刀剑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他的一生，仿佛一部跌宕起伏的史诗。

　　自小在河洛长大，年轻时便成为了长城守卫军的一员，立功受赏，在那段烽火连天的岁月里，他挥洒着热血，守护着长城的安宁，即便随着军功的累加，他早已经不是一个普通农户的孩子，但他和所有长城守卫军一样，称呼那绵延万里的建筑为家。

　　然而，自女帝上位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云中的乱象让女帝早就起了心思，于是随着时政策的变迁，他被迫离开了熟悉的战场，被派往了遥远的都护府，与家人一同踏上了颠沛流离的旅程。

　　从温暖的长城到荒芜的都护府，说没有怨念是不可能的，但那时的他是那样的年轻，立誓一定要让女帝刮目相看，于是五年以来，未有任何沙寇敢靠近都护府一步。

　　几次剿灭流寇的功劳终于引起了朝堂的注意。

　　当册封的文书下来的那一刻，被众人拥簇的，却是都护府中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官。

　　他不服，想回长安亲自面见女帝。

　　拦住他的。

　　是长城。

　　“没有通关文书，任何人不得擅入大唐边境!”

　　这话，曾是他最常说的。

　　当他落寞的回到了都护府后，府邸却被一把大火烧的干干净净，只有自己的两个儿子逃了出来。

　　那因此升迁的小官自然不可能放过知道真相的李守疆。

　　于是，一场绝命的逃亡便开始了。

　　最终他来到了云中漠地的腹地——金庭。

　　这片陌生的土地让他感到既恐惧又彷徨，然而，更令他绝望的是，这里的商人总是因为他外邦人的身份抬高物价。

　　不足一个月，毕生的积蓄花的一干二净。

　　好在，他搭上了离开金庭的马车，那是一位年轻的商人。

　　他带他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城市，这里不算大，也没有金庭那样的繁华，这位善良而慷慨的商人不仅收留了他们父子三人，还给了他们一份新的工作。

　　备受打击的李守疆早已经抛弃了从前的身份，他想在这重新开始，于是，他两个儿子改了名字。

　　时间确实是抚平伤痛的良药，在商队的日子里，李守疆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过人的勇气，成为了商队中不可或缺的一员，无论是面对沙寇还是魔种，他都展现出了远超普通人的冷静。

　　他的勇敢赢得了商队成员的尊敬和信任，也让他逐渐融入了这个大家庭，就这样，那颗尘封已久的心再次被点燃了。

　　商队的岁月中，他从未见到过之前常有的阿谀奉承，那位年轻的商人尊重商队里的每一个人，他记得住所有人的名字，所有人也都发自内心的尊重他。

　　所有人都默许的准则是。

　　劳动=收获。

　　他们会在自己保护了商队后，将最先热好的水端给他，就连那位商人也只是默默地看着，等他喝完。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欣赏自己。

　　而对待商队，他对长城的名为家的偏执早已经转移到了这里，随着时间的推移，李守疆也终于发现，这商队吸引他的，并非是绝望中向他伸出的手。

　　而是平等。

　　——

　　气氛活跃了些，没有落到感怀伤悲的泥泞中。

　　陆闲轻轻抿了一口茶，他终于想到了正事，但看着几人，却不太想开口了。

　　就在此时，袁微却站了起来，火光映的他满头白发，显得疲惫，分明是喝茶，他脸上却有些迷离了。

　　只听的，他从袖中拿出一卷还未写完的诗丢入了火中，轻声吟道。

　　倾心岂不易，巧诈神之刑。

　　万物有本性，况复人性灵。

　　金埋无土色，玉坠无瓦声。

　　剑折有寸利，镜破有片明。

　　我可俘为囚，我可刃为兵。

　　我心终不死，金石贯以诚。

　　此诚患不至，诚至道亦亨。

　　微哉满山鸟，叫噪何足听。

　　轻轻抿了一口茶，他的脸上又挂上了微笑，四人里唯一一个没什么文化的挠了挠头：“咋这拗口，啥意思啊？”

　　不过郭戎和陆闲都没有搭理对方的意思。

　　他们大概，有点懂了。

　　——

　　玉城。

　　暃一回来就立刻将自己的所见记录了下来让朝中的大臣们相互传阅。

　　齐珉的武器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此次玉城的出兵，把太多的精力放在了自己和自己博弈上，虽然伤亡几乎忽略不计，但同样的，也没得到什么。

　　金庭确实灭了，但好像和玉城没什么关系。

　　在他看来，或许和大唐都没什么关系。

　　有那样的武器，齐珉完全可以自己对金庭下手，但为什么不呢？

　　这武器难道有什么限制条件？

　　他隐约之间感觉自己抓到了关键的一点，但又想不明白，只好交给朝中的大臣们去想，奔波了如此之久，他也想休息一番了。

　　几乎是在他到玉城的第二天晚上，大唐的使臣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