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北上抗奴(27)汝与豪格相比,谁更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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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末的阳光照在滦州城的残垣断壁上,积雪早已消融,露出黑褐色的泥土。阳光惨白,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照在那些被战火熏黑的墙壁上,却照不进城内空旷的街道。

  城内街道空旷,偶尔有野狗窜过,更显凄凉。那些野狗瘦骨嶙峋,在废墟中翻找着吃食,听到脚步声便夹着尾巴跑开,跑出几步又回头张望。街道两侧的房屋大多空置,门窗洞开,风从里面穿进穿出,发出悲怆的呜咽哀鸣,仿佛是有人在恸哭。

  关宁军的士兵们进了城,有的东张西望,有的交头接耳,毫无得胜之师的气势。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惊起几只觅食的乌鸦,扑棱棱飞上屋顶,嘎嘎地叫着,那叫声在空旷的城池里格外刺耳。

  吴襄带着几名亲兵在城内转了一圈,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是一座空城,非但没有民众,更没有任何可以证明“战功”的东西。只有那些被战火熏黑的墙壁,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一切。墙根下有几滩已经发黑的血迹,渗进土里,成了暗红色的印子。一顶破旧的建奴头盔扔在路边,被踩扁了,沾满了泥。

  登州团练军收复城池后,城里幸存的青壮男女大多自愿离开,前往登莱。虽然千里迢迢,但至少更加安全,不用成天担心遭受建奴的蹂躏。留下的,都是走不动的。

  没有人,没有战果,空有一座空城。

  吴襄勒住马,望着眼前破败的景象,心中翻涌不息。这如何能让皇帝相信关宁军是通过一场“惨烈的血战”,大败建奴之后收复失地?唯有足够多的建奴和蒙鞑子首级,才能让皇帝以及朝中一众重臣相信——关宁军还是那支大明第一强军。没有首级,就没有战功;没有战功,就无法交代这姗姗来迟的“救援”。皇帝一旦追究起来,关宁军上下吃不了兜着走。欺君之罪,是要诛九族的。

  他咬了咬牙,对身边的亲兵道:“备马,随我去登莱团练营地走一趟。”

  心中清楚,这一去,怕是要大出血了。但比起欺君之罪,银子算什么?

  吴襄带着一队骑兵出了南门,疾驰数里。沿途是一片荒芜的村寨,原有人家,如今空无一人。村民们要么是被建奴掳走了,要么就成了建奴的刀下亡魂。房屋倒塌,房梁横在地上,烧得焦黑;田野荒芜,去年的庄稼还烂在地里,无人收割。一片凄凉。

  远远望见登莱团练的营盘,建在这处废弃村寨的基础上。寨墙加固,用木桩和土坯垒得高高的;壕沟加深,足有一人多深,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四周布设了铁丝网和拒马,那铁丝网上的尖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营门处有哨兵站岗,手持火铳,目光警惕。营内帐篷排列整齐,横竖成行,像用尺子量过;道路笔直,铺着碎石,士兵们各司其职,没有闲逛的人,没有喧哗声。偶尔有口令声响起,整齐有力。

  吴襄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比较——关宁军的营地,哪有这般气象?那些帐篷歪歪斜斜,那些道路泥泞不堪,那些士兵整天闲逛赌钱。他想起自己营中的情形,心里一阵烦躁。

  一行人在营门前下马,由哨兵引领进入营地。一路所见,帐篷排列如棋盘,横竖成行。士兵们或在擦枪,枪管擦得锃亮;或在操练,动作整齐划一;或在整理装备,背包叠得方方正正。人人专注,无人闲谈。

  吴襄的内心一阵不是滋味。他想起自己营中那些松松垮垮的士兵,那些歪歪斜斜的帐篷,那些整日闲逛的兵痞。这支军队,果然不一般。

  来到中军大帐,潘浒已在帐外等候。

  两人一照面,吴襄便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潘老爷一身戎装,身形挺拔、体态遒健,腰杆挺得笔直,站在那里像一棵松树。吴总兵却是一副富态,不像是一镇总兵,倒更像是个腰缠万贯的富豪。他穿着一件织金的锦袍,那袍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腰带上镶着玉片,每一块都价值不菲;手指上还戴着几个戒指,戒指上的宝石红绿相间;整个人油光满面,腆着肚子。

  两人互相拱手,客套几句,分宾主落座。

  潘浒面带微笑,端起茶碗:“请茶!”

  吴襄颔首,端盏轻饮。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入口甘醇,他却喝不出味道来,满脑子都是首级的事。茶盏在手里,他却忘了放下,就那么端着。

  潘浒点上一支雪茄,吞云吐雾,透过萦绕的氤氲望向对面的吴襄。那雪茄的烟雾在帐内飘散,带着一股辛辣的香气。他开口问道:“吴总兵,此来有何贵干?”

  吴襄不急不慢地放下茶盏,开口道:“潘团练,此番收复滦州一战,不知贵部战况如何?”

  潘浒语调淡淡地说:“此战系阿敏的镶蓝旗两个甲喇,附庸的蒙古骑兵大约三千人,外加此前叛国降敌的滦州兵约两千人。我部不足五千,将士们浴血奋战,击溃镶蓝旗建奴,并几乎全歼三千蒙鞑子,那些汉奸没计数,统统砍了脑袋。”

  吴襄越听越不得劲,心想:你不到五千人,击败了两个甲喇的镶蓝旗,全歼了三千蒙鞑子……特么的,你蒙谁呢?!镶蓝旗是什么?那是建奴八旗之一,是精锐中的精锐。两个甲喇,少说也有一千多人,加上三千蒙鞑子,两千叛军,那是五六千人。你不到五千人,凭什么?

  潘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道:“完整的首级估计有两千吧,镶蓝旗的有三五百个,蒙鞑子得有一千七八。许多建奴和蒙鞑子都打烂了,凑都凑不齐……”

  他顿了顿,望着吴襄,一脸似笑非笑:“对了,吴总兵,要不要去瞧一瞧?”

  吴襄禁不住浑身一震。这么多首级,造假是没法造的,所以说,眼前这嚣张的潘大使说的都是真的。两千多颗首级,这是什么样的战功?关宁军五年也打不出来。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跟建奴的交手,哪一次不是损兵折将?哪一次不是狼狈而逃?

  还没等吴襄开口,潘浒笑道:“吴总兵,贵部要不要首级,我可以卖与你们一些。”

  “当真?”吴襄禁不住脱口问道。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显得太急切了。

  潘浒颔首,并且说道:“真奴首级二百两一枚,蒙鞑子首级一百两一枚。贵部想要的话,我可以统统卖给你们。”

  吴襄忍不住问:“这是为何?”

  潘浒笑道:“我们可是团练,并非大明官军,要那么多首级也没多大用处,还不如卖了换银子花。”

  吴襄心中一喜,但面上不动声色:“潘团练,这价格……”

  潘浒摇着头说:“一口价,要买就买,不买就算!”

  吴襄的内心飞快地盘算着。买少了等于白搭——几十枚首级,也敢叫大捷?糊弄人呢!若是买多了,那可得花销许多银子。二百枚镶蓝旗首级,四万两;三百枚蒙鞑子首级,三万两——总共七万两。这可不是小数目,关宁军的家底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他想起库房里那些银子,那是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军饷,是祖大寿的心头肉。

  他试探着说:“潘团练,这价格实在太高了。关宁军虽是朝廷经制之师,但饷银拖欠也是常事……”

  潘浒打断他:“吴总兵,你这身袍子,少说也得几百两吧?那几个戒指,也值不少银子吧?跟我哭穷?”

  吴襄被噎住,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袍子,又看了看手指上的戒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潘浒继续道:“一口价,五万两,二百枚镶蓝旗首级加三百枚蒙鞑子首级。多一个没有,少一个不行。”

  吴襄愣住:“这……五万两?”

  潘浒点头:“对,五万两。算是给你吴总兵一个面子。”

  吴襄心中飞快计算:五万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比起欺君之罪,这银子花得值。欺君之罪,那是要掉脑袋的,要诛九族的。五万两银子买个平安,买个前程,值了。

  他咬了咬牙:“好,就依潘团练所言。”

  潘浒笑了:“吴总兵爽快。一手交钱,一手交首级。南城门外,明日午时。”

  吴襄点头:“一言为定。”

  交易达成,吴襄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有了这些首级,战功就有了着落,皇帝那里也好交代了。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才品出茶的味道来。

  潘浒心中也在盘算:五万两银子,又是一笔收益。对他而言,建奴的首级最大的用处,就是换银子。至于上报请功,由此加官进爵,那是绝无可能之事。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那烟圈在空气中慢慢飘散。

  首级的事情谈拢后,吴襄心情放松了些,开始打量帐内的陈设。他注意到,帐中除了地图和文书,还有许多他没见过的东西——那些铁制的装备,造型奇特,不知用途;那些精良的武器,枪管锃亮,比他见过的任何火铳都要精致;那些整齐码放的弹药箱,上面印着奇怪的文字。

  他开口道:“潘团练,我观贵部并无长矛刀盾,贵部军士难道都是用火铳杀敌?”

  潘浒点头道:“我部将士大多都使用火铳与建奴交战,此外还有若干大炮。”

  吴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容可掬地提出请求:“这……贵部所使火器可否与我一观?”

  潘浒哈哈笑道:“这有何妨?诸位请移步!”

  吴襄心中一喜,若能亲眼看看这些火器,说不定能摸清这支神秘军队的底细。他起身,带着一众将校跟着潘浒出了大帐。

  ——

  潘浒领着以吴襄为首的十数名关宁军将校来到靶场。靶场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百米外竖着几十个木制靶子,那些靶子有人形大小,用木桩固定在地上。周围有警戒线,哨兵站岗,任何人不得靠近。一排步兵已经列队等候,人人手持步枪,站得笔直。

  关宁军将校们有的好奇,有的不屑,有的暗自嘀咕——火铳而已,能有多厉害?他们见过火铳,明军也有火铳,射击速度慢,威力小,装填麻烦,根本没法跟弓箭比。

  一排步兵开始实弹射击,用的正是元年式六点五毫米步枪。

  “砰砰砰”的排枪一轮接一轮,整齐如一声。那枪声清脆,不像他们听过的火铳那样沉闷。百米外的木制靶子被打得木屑乱飞,碎屑四溅。枪声密集,弹如雨下。每一轮排枪都有几十个靶子被击中,有的甚至被打成两截,上半截飞出去,落在地上。

  关宁军将校们的反应瞬间变了。有人张大了嘴合不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像是怕被流弹击中;有人低声惊呼:“窝草,这是什么火铳?”人群中的吴家少年更是满脸的错愕——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犀利无比的火铳。他看着那些被打碎的靶子,心里一阵发寒。

  吴襄的内心翻涌不息:这样的火器,若是关宁军也有……他不敢往下想,但那个念头已经生了根。

  响了五轮枪之后,就在一众人以为操演到此结束时,一架由两头骡子拖曳的多管手动机枪到了近前。那东西造型奇特,多个枪管并排,架在两轮车上,看着就瘆人。

  机枪组四名战士以最快的速度构筑发射阵地。将机枪推入阵地,主射手校正瞄具,开启摇柄限位器。两名装填手半蹲在机枪旁边,其中一人为机枪装上一个三十发满弹弹匣,脚边的弹箱中还有三个满弹弹匣。弹药手跪坐在后方,随时准备为打空的弹匣装填弹药。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像是在表演。

  “噔噔噔……”

  机枪开火了。枪声不同于步枪的清脆,而是连续的、撕裂的,像巨大的布匹被撕开。威力堪比缩小版炮弹的十四点七毫米枪弹疾射而出,远处充作标靶的包铁实木立靶、建奴特有的楯车被打得烟尘飞舞、残片四射。那些靶子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打得支离破碎。铁皮被撕开,木头被打成碎片,建奴的楯车号称能挡火铳,此刻却像豆腐一样脆弱。

  关宁军将校们一个劲地撮着牙花,倒吸凉气,心中更是充满了无数个“窝草”。有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好几步,脸色发白。

  吴襄的内心震撼无比。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武器,这样的威力。那些子弹,能把包铁的靶子打得粉碎,若是打在人身……他不敢往下想。他想起那些建奴骑兵冲锋的场景,想起那些挥舞着刀枪的八旗勇士。在这样的武器面前,他们算什么?难怪建奴会败,难怪豪格会狼狈而逃。

  事实上,潘浒答应吴襄的请求,目的仅仅是出于警告——让这些关宁军把心态摆正,莫动歪心思。他要让他们亲眼看看,登莱团练凭什么能打赢建奴。从那些关宁军将校的表情来看,效果达到了。他们看向登莱团练战士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那恐惧藏在他们眼底,藏在他们下意识后退的脚步里。

  ——

  一行人回到大帐,重新落座。

  吴襄的心思活络起来。见识了那些火器之后,他心中已经有了盘算——若能买到这些火器,关宁军的战力必将大增。到时候,别说建奴,就是天下任何一支军队,他都不放在眼里。

  他斟酌着言辞,准备开口。

  不出意外的,吴襄提出了想要购买军火的请求。他笑容可掬地说:“潘团练,贵部这些火器端是犀利无比,不知可否……”

  潘浒哈哈笑道:“这些火器是我从阿美利肯专为登州团练军所购,皆为非卖品。所以,此事莫再提了。”

  吴襄不死心:“潘团练,价钱好商量……”

  潘浒摇头:“吴总兵,不是钱的事。这些火器,每一件都有定数,卖给你一件,我就少一件。恕难从命。”

  “潘大使,此言差矣!”

  正在这时,一个少年将军挤开人群,双手抱拳昂首道。

  他正是吴三桂,十八九岁,血气方刚,自以为将门虎子,不把一个小小的团练头子放在眼里。他朗声道:“此等火器乃军国利器,汝不应藏私……”

  潘浒望过去,冷笑着问道:“此乃何人?”

  吴襄脸上虽然挂着笑,可语气中却包含不悦:“这是犬子长伯。”他没想到自己儿子会在这时候跳出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没看见那些火器的威力吗?没看见那些将校都被吓住了吗?

  潘浒哈哈一笑,突然从腰间拔出那支勃朗宁手枪。拉动套筒,“咔嚓”一声,子弹上膛。那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大帐里格外清晰。紧接着,他便将枪口对准吴襄的“犬子”。

  整个大帐瞬间安静,落针可闻。吴三桂脸色煞白,僵在原地。吴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关宁军将校们一个个目瞪口呆,不敢动弹。有人想伸手拔刀,却被旁边的人按住。

  潘浒面带微笑地问:“吴少将军,香河一战,在我部枪炮之下,豪格所部丢盔弃甲,豪格狼狈而逃,却不知汝与其相比,谁更勇武乎?”

  他说罢,将枪口对准吴三桂身旁的空地。

  “砰砰砰……”就是清空弹匣,子弹打在泥土里,溅起一串烟尘。泥土飞溅,打在吴三桂的袍子上,留下点点泥痕。

  枪声在帐内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吴三桂被吓得几乎成了木雕,一动不动。脸色煞白,额头冒汗,嘴唇哆嗦。他从未想过,有人敢这样对他。他是吴襄的儿子,是祖大寿的外甥,是关宁军的少爷,谁敢动他?

  潘浒旋即从腰带上的牛皮弹盒掏出一个满装弹匣装上,并且笑呵呵地对吴三桂说:“此铳可连射十三次,莫说布面甲,便是数重铁甲,也照样是透心凉。不知,个人武勇又有何用?”

  关宁军一众将校个个怒目相视,却没一个人敢往前迈出一步,亦或拔刀相向。

  原因很简单:潘老爷的亲卫在潘老爷身后站成了一排,端着轻巧精干的火铳,枪口对准了他们。那些火铳黑洞洞的枪口,像死神的眼睛。

  潘浒将手枪塞回枪套,面带微笑地说:“此番不过就是贵我两部一次交易罢了,莫跟老子摆谱,老子不吃这一套。莫说尔等关宁军,即便是奴酋洪台吉,老子都没放在眼里。若是不服,尽管放马过来试试!”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冷冷地扫了眼吴襄以及他身后的那些关宁军军官,丢下一句话:“诸位,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丢下一众关宁军将校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登莱团练使竟然是这么个货,属狗的,一句话不顺耳就特娘的翻脸不认人。

  有人低声嘀咕:“这人……也太横了。”

  更有人摇头:“横有横的本钱,你没看见那些火器?”

  也有人叹气:“惹不起,惹不起。”

  吴襄脸色铁青,瞪了儿子一眼。

  吴三桂脸色煞白,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他低着头,不敢看父亲,也不敢看任何人。他的双手还在微微发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关宁军乖乖送来银子,运走相应数量的首级。没有人敢再提买火器的事,也没有人敢再废话。

  南城门外,一手交钱,一手交首级。四万两银子,整箱整箱地抬过来,箱子摞得高高的。五百颗首级,被关宁军小心翼翼地运走,装在车上,用草席盖着。

  登州团练军一直都在高度戒备,将关宁军当做建奴一般对待。哨兵日夜巡逻,炮口时刻指向关宁军的方向。那些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像沉默的警告。

  在潘老爷的认知中,这明末时代值得他给予信任并愿意合作的人真心是屈指可数,为首的便是秦良玉和她的白杆兵,其二是卢象升和他的天雄军,再者就是孙传庭和他编练的新陕军。其余明军及明将皆不可信或不可合作。至于以祖大寿为首的辽军,莫说合作,往后要是凑巧走一条道的话,都得时刻戒备,但凡有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会被他们坑死。

  和他们做买卖,真心没必要。倭国的市场已经打开,真金白银正在源源流入;东番北部已经打下,东平城及东平港正在加速建设之中;马槐赴任东番总督,人口不断南迁,军事资源也在向那边倾斜。他根本不缺这点银子。

  威慑了以吴襄为首的关宁军之后,潘老爷好吃好喝。至于吴襄等人呈给皇帝的奏报是如何写的,他一丁点都不关心。

  倒是吴襄为了把事情做圆满,不得不厚着脸皮,派人将写好的奏报送来给潘老爷观之——串供。其实吴襄等人也不想这么做,却又担心潘老爷哪天说漏了嘴——欺君之罪,夷三族。

  奏报的内容大致是:辽东总兵祖大寿决意收复失地,遣马步军七千偷袭滦州。与此同时,登州团练军勤王军攻打滦州,在滦州城外与建奴镶蓝旗、附庸的蒙古骑兵,外加叛军展开激战。关宁军正好赶到,旋即发动突袭,与登州团练军两面夹击,击溃建奴,收复滦州。如此云云。

  登州团练军属于民团,斩获再多非但无用,反而有可能惹火上身。因此,潘浒对于这份奏报,自然毫无异议。

  当晚,吴襄让吴三桂快马赶回抚宁,向祖大寿禀报事情原委。

  吴三桂骑在马上,一路疾驰,脑子里却一片混乱。那些火器,那些排枪,那些机枪,还有那支顶在脑门上的手枪。他从未如此恐惧过,也从未如此屈辱过。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

  这一说,却把这位辽东总兵给吓到了。一个来自登莱府的民团,不过四千人,竟然在野战之中,硬桥硬马地击溃了镶蓝旗两个甲喇,全歼三千蒙鞑子和两千叛军,这个战斗力放眼天下,可以说是无人可比。仔细一问,这登州团练军之所以能取得如此战果,凭借的是犀利的火铳和大炮。

  祖大寿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句:“知道了。”

  接着,事情继续上报给孙阁老。孙承宗听完禀报,久久不语。他见过无数军队,从辽东到京畿,从官军到民团。但这样的军队,他从未见过。四千人,硬撼建奴精锐,还能全胜。这已经不是“能打”可以形容的了。了解原委后,他立刻执笔上书皇帝——内容与关宁军的奏报大致相同。

  有了孙阁老的这封奏报,关宁军击败建奴、收复滦州的战功算是铁板钉钉的事了。吴襄松了口气,祖大寿也松了口气。但他们的心中,却都埋下了一颗种子——那颗种子,叫“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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