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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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在城中穿行,约莫两刻钟后,在一处宅院前停下。

  这是登莱联合商行在淮安的分会,位于山阳县城北,不算最繁华的地段,但位置清静。院子占地约二亩,前面是一栋两层小楼,作为办公和接待之用;后面是一座二进宅院,供人居住。

  潘浒刚下马车,随行的卫队已经迅速行动起来。

  卫队共二百人,即近卫营第一连,装备半自动步枪、冲锋枪、轻机枪,以及六零迫、八四无,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一连长一声令下,护卫们立刻接管了整个院子的防务。明哨、暗哨、巡逻哨,瞬间布设到位。墙头、屋顶、院内制高点,都有人隐蔽值守。其专业和迅捷,让贾超义等本地伙计看得目瞪口呆。

  “老爷,这……”贾超义有些不安,“是不是太……张扬了?”

  一连长摆摆手:“老爷的安全是头等大事,轻忽不得。”

  此番,潘老爷南下淮扬,极有可能会触动不少人的利益。魏国公府那边虽然暂时缓和了关系,但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还有淮安本地的豪商,眼红代理权的不知多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倒是潘老爷自己并不在意,首先他自身就不是善茬,更何况还有一连武装到牙齿的精锐,足以碾压这个时代任何一支同等规模的军队。别说地方豪强的私兵,就是南直隶的官军全部拉来,也未必能讨到便宜。

  武力,是他最大的底气。

  安顿好后,潘浒站在后院的廊下,看着院中那棵刚发芽的槐树。

  “贾管事。”

  “在。”

  “给宋夫人递个帖子。”潘浒淡淡道,“就说潘某已到山阳。”

  “是!”

  贾超义躬身退下。

  午后,细雨暂歇。

  登莱商会淮安办事处的会客厅里,窗棂半开,透进微湿的空气。厅内陈设简洁,黑檀木桌椅、青瓷花瓶、壁上悬着“诚信为本”的匾额,处处透着商家的务实。

  潘浒坐在主位,手中翻看着淮安府志。他一身青袍,头戴烟墩帽,低调普通。

  “老爷——”管事贾超义轻步进来,躬身禀报,“宋府的大少奶奶到了。”

  潘浒合上书,心中微动——这不正是那位虞氏娇娥么?那个在登莱就曾有过一面之缘,此后半年间通过书信往来,将淮扬代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女子。

  “请。”他简短道。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虞娇娥步入客厅时,身后只跟着贴身丫鬟钏儿,以及那位面庞黝黑、眼神锐利的中年管事吕叔。至于宋府那些护院,都留在了外院——这安排,既显谨慎,也表明她对这次会面的定位——商业洽谈。

  潘浒起身相迎。

  “妾身虞娇娥,见过潘团练使。”虞娇娥敛衽行礼,声音温软,却又带着江南女子少有的清晰力度。她特地点出“大使”这一职名——团练使,虽是半官方武职,毕竟是朝廷正经授予的。这称呼,显示了她对对方的尊重。

  潘浒拱手还礼:“夫人不必多礼。某表字慕明,夫人以字相称即可。”

  “慕明……”虞娇娥轻声重复,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

  潘浒凝望着眼前这女子。数月不见,她风姿更胜往昔。今日她挽着坠马髻,插一支碧玉簪,身穿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褙子,配月白罗裙。这身装扮素雅,却掩不住她身段的美好——她身高五尺三、四寸,在女子中堪称鹤立鸡群,腰肢纤细,双腿修长。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胸前那惊人的丰盈,将衣襟撑起饱满的弧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潘浒心中暗叹:这女子,美艳依旧,更添了几分商界女强人的风韵。她站在那儿,腰身挺直,眼神清明,既有江南女子的柔美,又有一种这个时代大多数女性所没有的干练气质。这般风韵,令人着迷。

  虞娇娥也在看他。

  眼前的潘浒,比半年前在登州匆匆一面时,更有上位者气派了。他一身衣着打扮极为普通,却难以掩盖那种久经锤炼的铁血气质。他面容年轻——自称不惑之年,观之却如三十许人——但那双眼睛深邃锐利,身形健硕遒壮,往那儿一站,便有一股大权在握的气势,难以遮掩。

  不知为何,对上他那炯炯有神的眼睛时,虞娇娥一颗芳心莫名怦怦乱跳。

  她迅速垂下眼帘,定了定神。

  “既如此,妾身便僭越了。”她重新抬眼,脸上已恢复从容浅笑,“慕明先生请坐。”

  “夫人请。”

  两人分宾主落座。丫鬟钏儿垂手侍立在虞娇娥身后,吕叔则退到厅门内侧,眼观鼻鼻观心,却将厅内情形尽收眼底。

  丫鬟端上茶来,是上等的龙井,茶汤碧绿,清香袅袅。

  虞娇娥端起茶盏,以袖掩面,轻轻啜了一口。方才那短暂对视带来的慌乱,已被她压下。然而一旁的吕叔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轻咳一声,目光微垂。

  潘浒仿佛什么都没看见,淡然举盏:“龙井茶名不虚传。夫人请。”

  “先生请。”虞娇娥放下茶盏,恢复了生意场上的从容,“今日冒昧来访,妾身备了些薄礼,还望先生笑纳。”

  她示意吕叔。吕叔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奉上。随即,两名长随抬进一只红木礼盒,放在厅中。

  潘浒接过礼单,扫了一眼。

  礼单写得极用心:苏绣四匹、湖笔十支、徽墨两匣、宣纸一刀,皆是文房雅物。另有淮安特产茶馓十盒、蒲菜干货五包。最末一行写道:“特为潘老爷备衣衫鞋袜一套,用料考究,做工精细,样式乃南直隶时新。”

  潘浒抬眼看向虞娇娥,面露满意之色:“夫人费心了。”

  虞娇娥心中暗喜,面上却谦道:“些许心意,不成敬意。”

  “夫人客气。”潘浒放下礼单,眼神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意味,“某此番南下,也备了些回礼,正要赠与夫人。”

  虞娇娥微微一怔:“这如何使得……”

  “礼尚往来,古之常理。”潘浒笑道,朝厅外示意。

  不多时,四名护卫抬进两只大箱。箱子打开,里面琳琅满目——

  晶莹剔透的玻璃瓶里,装着乳白色的膏体,标签上写着“润肤霜”;小巧的琉璃盒中,是各色细腻粉末,名曰“粉饼”;另有造型别致的瓶瓶罐罐,标签上或是“香水”,或是“精华液”。这些都是潘浒从现代带来的后世名牌护肤品、化妆品,虽已重新包装,但其精致程度远超这个时代。

  还有几套衣裙。面料是江南罕见的轻薄绸缎,颜色鲜亮,款式新颖——收腰、广袖、裙摆有精巧的褶皱,既显身段,又不失端庄。首饰盒中,则是镶着“水晶”(实为玻璃)的发簪、耳坠,流光溢彩。

  最后,潘浒补充道:“这些物件,皆是阿美利肯商货。另有一事——某见夫人乘的是两轮马车,行路颠簸。此番特备四轮马车一辆,仿某座驾款式,但更为轻巧,配以四匹北地骏马。车已停在院外,夫人归时可乘。”

  虞娇娥一时无言。

  她见过豪奢,宋府库房里珍珠玛瑙、绫罗绸缎堆积如山。但这些礼物不同——那些瓶罐盒奁,造型别致,材质晶莹,一看便知非中土所产;那衣裙款式,她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穿上定会极美;至于四轮马车……淮扬富商如云,可谁见过四轮马车?那是潘浒独一份的座驾,如今竟仿制一辆赠她,还是配了四匹北地良驹。

  “这……太贵重了。”虞娇娥雪白的面容禁不住一红。

  丫鬟钏儿在一旁偷偷捂嘴笑。

  吕叔却面色凝重,目光在潘浒和那箱礼物之间来回扫视,露出深思之色。

  “夫人喜欢便好。”潘浒语气平淡,仿佛送出的不过是寻常物件,“某在登莱,多得夫人相助,淮扬代理生意做得红火。这些薄礼,聊表谢意。”

  薄礼?这一马车物事,加上那辆四轮马车,价值何止万两?虞娇娥心中明白,这已不是寻常商业往来的人情,而是某种更深的示好——或者说,笼络。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些礼物,确实让她心中欢喜。

  尤其是那辆马车。她想起自己那辆青帷马车,虽也舒适,但终究是两轮,行远路时颠簸难耐。而这四轮马车……她曾在街上远远见过潘浒乘坐,平稳如舟,速度却快。

  “妾身……谢过先生。”虞娇娥欠身行礼,这次比之前更郑重几分。

  礼物,有时比言语更能消弭隔阂。厅内的气氛,不知不觉缓和了许多。

  潘浒放下茶盏,神色认真起来:“夫人,某此番南下,除了看看淮扬生意,还有一事相求。”

  “先生请讲。”

  “某在信中提过,登莱地处半岛,矿产匮乏。尤其是铁与煤——铁为兵农之本,煤乃取暖冶铁之需。”潘浒缓缓道,“某每月需铁矿石五百万斤、煤炭一千万斤。听闻徐淮之地,彭城有利国铁矿,煤窑亦多。夫人宋、虞两家在徐州皆有经营,不知可否协助采买运输?”

  虞娇娥心中一震。

  每月铁五百万斤、煤一千万斤?这数目太大了。她执掌生意多年,对数字极敏感——寻常中等铁矿,年产不过百万斤;利国矿虽是名矿,但开采多年,矿脉已深,产量也有限。至于煤炭,淮北虽有煤窑,但多是民窑小矿,产量不稳。

  她轻轻摇动手中的罗扇,美目轻瞟潘浒,婉转道:“先生所需,数目确实庞大。徐州利国矿,妾身家中确有门路,宋家在那边也有几处煤窑的股。但……一时间,恐怕也无力供应这般大量。”

  她说话时,仔细观察潘浒的反应。寻常商人听到这般拒绝,要么失望,要么急切,要么抬价相诱。她等着看潘浒会如何应对。

  潘浒的反应却出乎她意料。

  他神色未变,甚至从怀中取出一个银质小盒,打开,取出一支雪茄——这是阿美利肯商货中的“稀罕物”,淮扬富贵圈子里已有人抽上,但价格昂贵。他用特制的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青烟。

  “夫人所言‘无力供应’,是矿竭了,还是开采量小?”他问得平静。

  虞娇娥斟酌用词:“皆有。利国矿开采多年,深层采矿艰难;煤窑则多是小矿,人工开采,效率不高。”

  “原来如此。”潘浒点点头,若有所思。

  厅内静了片刻。只有雪茄的青烟袅袅上升。

  忽然,潘浒微笑起来,那笑容温和,语气也轻柔:“某这么问,就是想要弄清楚问题的症结所在,以便将问题彻底根除。”

  虞娇娥心中一跳。

  不知为何,潘浒说这话时面带微笑,语调柔和,她却感受到了一丝丝杀意——那是一种极其隐晦、几乎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的寒意。就像冬日暖阳下,忽然刮过的一缕冷风。

  她不会知道,此刻潘浒心中所想,远比她感受到的更直接、更粗暴:

  若真是矿竭,也就罢了。若是开采量小,那就扩大开采。扩大开采需要人力、需要技术、需要时间——而潘浒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心中已起念头:若淮扬这边供应不上,索性调团练兵一部南下,夺占几处矿山,自行开采。什么契约、什么人情、什么商业规矩,在枪杆子面前都是虚的。不能解决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当然,这念头自然不能言道。

  好在潘浒及时转了话题:“供应之事,容后再议。倒是夫人方才提到宋、虞两家在徐州有经营,某忽然想起一事——夫人对登莱联合商会的‘股份制’,可有所闻?”

  虞娇娥暗松一口气,顺势接上:“妾身略有耳闻,但知之不详。听闻先生将商行分成百份‘股’,自留六成,余下四成分售,购股者即为‘股东’,可按股分红,还能参与商行议事?”

  “大体不错。”潘浒弹了弹雪茄灰,开始系统介绍,“联合商会设‘决事会’,总决事由某担任。凡持股者皆为股东,但不参与经营,只每年开决事大会,审议账目、分红方案。日常决策,由决事会负责——某有一票,其余九席由大股东推举。”

  “决事会下设‘管理层’:总掌事一人,总知事二人,由某提名,决事会任命。他们负责日常经营。”

  “管理层下,设各‘司’:商馆司管店铺、运管司管运输、财金司管银钱、安保司管护卫……各司设执事、管事,由管理层任命,报决事会批准。”

  “各地分会,架构类似,但规模小些。”

  虞娇娥听得仔细,心中暗自赞叹。这制度,将所有权、决策权、经营权分离,又相互制衡,远比传统商号一家独断要科学。她沉吟道:“此制甚妙,类似……嗯,类似朝廷六部,又像古时‘王与众臣共议’,可避免一人独断之风险。”

  “夫人慧眼。”潘浒赞道。

  虞娇娥想起公公宋庚甲的暗示,试探问道:“听闻商会股份,外人亦可购买?不知如今……”

  潘浒了然一笑:“当初发行原始股,四成分作百份,每份作价五万两,限每人购一份至五份。如今早已售罄。”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商会股份是‘记名股份’,不得转让、不得售卖。若股东身故,继承需经决事会超六成同意,否则商会以两倍票面价回购。”

  虞娇娥心中明了:这是将股份牢牢控制在可信之人手中,杜绝了股份流通导致的权力稀释。她暗叹,这模式看似开放,实则壁垒极高——根本在于,潘浒手握“独一无二的阿美利肯商货”。货源在他手中,规则由他定,旁人想学也学不来。

  她不知的是,此刻潘浒心中正将她与另一个时空的商业模式对比:

  西方东印度公司,也是股份制,靠的是枪炮掠夺殖民地。而他潘浒,有更先进的武器、更高效的组织,为何不能走相似的路?只不过,他的“殖民地”不在海外,而在这片古老土地的资源富集处。

  厅内刻漏滴答,已近申时。

  虞娇娥心中思绪纷杂。方才的交谈,让她对潘浒有了更深的认识。此人既是一个商人,更手握强大武力。他谈笑间流露的那丝“杀意”,虽隐晦,却真实。这样的人,合作好了是通天梯,合作不好……便是滔天祸。

  她忽然想起一事,斟酌着开口:“先生这股份制,淮扬也有商贾想效仿。但难处在于——若无独一无二的货源,股份便无吸引力。”她顿了顿,似是随口提起,“就如盐商,盐虽利大,但盐非独有,官盐、私盐,渠道众多。反倒是先生那些阿美利肯商货,独此一家。”

  潘浒听出她话中有话:“夫人似乎另有所指?”

  虞娇娥轻摇罗扇,美目流转:“妾身只是感慨。就说盐吧——听闻登莱商会新出的‘雪盐’,细如雪、咸而鲜,在山东已卖得极好。淮扬这边的大盐商们,可是眼红得紧呢。”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只是微笑看着潘浒。

  潘浒心中一动。

  “雪盐”是他从相隔三百九十多年的另一时空带来的,用现代技术提纯的海盐,成本低、品质高,在登莱已冲击了传统粗盐市场。他早有将雪盐南销的计划,只是尚未大规模推行。虞娇娥此刻提起,绝非偶然。

  “哦?”他故作不知,“淮扬盐商作何反应?”

  “反应么……”虞娇娥压低声音,“有人私下提议,要‘给登莱商会一个教训’,免得这雪盐南下,坏了淮盐的行情。”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将重要信息递了出去——这是示好,也是警告。

  潘浒面上不动声色,只道:“多谢夫人提点。”

  说话间,他禁不住用余光飞快地扫了眼虞娇娥胸前那汹涌波涛——这动作极快,几乎难以察觉。

  虞娇娥似乎没有发现,仍继续话题:“不过先生也不必过于担心。淮扬盐商虽势大,但内部也非铁板一块。有人敌视,就有人想合作。这世间事,终究是利字当头。”

  潘浒点头,眼中露出欣赏之色。

  虞娇娥见他神色缓和,便转了话题,笑道:“说了这许久生意,倒显得无趣了。先生初到淮安,可尝过淮扬菜?淮安乃淮扬菜发源地,当年太祖皇帝、正德爷南巡,都赞过淮安厨艺。《淮安府志》有载……”

  她引经据典,说起淮安名菜——软兜长鱼、平桥豆腐、钦工肉圆、开洋蒲菜……如数家珍,声音温软动听,既展示了地主之谊,也显露出不凡的文化素养。

  潘浒对吃食知之甚少,只微笑聆听。他看着她说话时神采飞扬的模样,眼中含有别样的意味。

  虞娇娥说到一半,忽然对上他的目光,心头又是一阵乱跳,竟有些说不下去了。她忙以袖掩面,轻咳一声:“妾身唠叨了,先生莫怪。”

  “无妨。”潘浒温声道,“听夫人讲这些,比谈生意有趣得多。”

  厅内气氛,不知不觉又添了几分微妙。

  此时,窗外天色渐暗,黄昏将至。

  吕叔在门边轻咳一声,躬身道:“小姐,时辰不早了。”

  虞娇娥这才惊觉,竟已聊了将近两个时辰。她忙起身:“叨扰先生许久,妾身该告辞了。”

  潘浒也起身:“本想留夫人用饭,但……”

  “孤男寡女,共进晚餐,难免瓜田李下之嫌。”虞娇娥接口道,语气坦然中带着一丝无奈,“妾身孀居之身,更当谨慎。还望先生体谅。”

  她说得直白,潘浒便不再坚持:“既如此,某送夫人。”

  两人并肩走出客厅。院中,那辆崭新的四轮马车已备好,四匹北地骏马毛色油亮,车厢漆成青灰色,帘帷是月白软绸,雅致而不张扬。

  虞娇娥在车前驻足,转身施礼:“今日蒙先生厚赠,又得聆教,妾身受益匪浅。煤铁供应之事,妾身回去后必细细思量,尽力为先生筹措。”

  “有劳夫人。”潘浒拱手,“改日再叙。”

  虞娇娥登上马车,钏儿紧随其后。吕叔向潘浒深施一礼,这才翻身上马,护着马车缓缓驶出院子。

  潘浒站在门前,目送马车消失在暮色中。

  贾超义悄步上前,低声道:“老爷,这位宋夫人,不简单啊。”

  “当然不简单。”潘浒淡淡道,转身回院,“否则又如何能在淮扬这潭深水里,把代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他走回客厅,看着桌上那杯已冷的茶,忽然笑了笑。

  今日一会,目的已达。

  至于煤铁问题……若商业手段解决不了,那就用枪炮解决。这道理,自古皆然。

  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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