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但陈景深却能感受到自己手里微凉的手,从刚才的紧绷,逐渐柔软了下来。
甚至于仿佛柔弱无骨地贴在自己的手心。
陈景深抬眸,虽然苏清婉侧着头,看不见她的表情。
但显然,她已经缓和了下来。
陈景深看着她被泪水打湿的衣领,又好气又好笑。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哭。”
苏清婉头往一侧撇的更厉害了一些。
嘴里说出来的话,依旧硬气。
“我没有,你看错了。”
“好,你没有。”
陈景深笑着摇了摇头。
而后缓缓起身,重新朝屋内走出。
就在他松开手的时候。
苏清婉却反手迅速的将陈景深的手牢牢握住,她声音紧绷着。
“你又想去哪里?”
陈景深身形顿住,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牢牢攥住的手。
而后视线上移。
看到了苏清婉那梨花带雨的脸颊上,带着浓浓的警惕跟不安。
陈景深张了张嘴,有些无奈。
“刚小玲不是说我们的衣服还在屋内吗?”
“现在也不早了,总要拿东西回房间了吧?”
苏清婉愣了愣,这才看见陈景深确实还是往木屋的方向走。
她松开了手,声音闷闷道。
“衣服都在衣柜里面的一个双肩包里,我已经收拾好了。”
闻言,陈景深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哦?你收拾的?”
苏清婉不由红了脸,她瞪了回去。
“怎么,你觉得我不能收拾做家务吗?”
“没...我就是问问..”
陈景深摸了摸鼻子,不再多说转身朝着木屋走去。
苏清婉看着他的背影。
夜风吹过,原本因为尴尬有些燥红的脸,也逐渐平复了下来。
她怔怔然地看着陈景深。
不知道为何。
从见到他父亲没事。
也重新得到景深的承诺在一起之后。
但苏清婉心里那抹不安,却越来越严重。
或许是她在青州的时候,已经失去过陈景深一次。
她怕。
怕此刻的失而复得,也是一场镜花水月。
因为当初景深离开之前。
也是对她这么好。
当时她拼了命的想去抓紧,却又始终抓不住。
苏清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些应激了。
总是怕陈景深在下一秒就会离开。
脑海中的思绪很乱,很杂。
让苏清婉脸色都有些苍白。
她看着木屋门口那已经消失的身影,就这么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轻轻抬起,紧了紧身上披着的那件毛绒大衣。
......
陈景深从衣柜里面拿到了双肩包。
而后走到门口,扫视了一圈屋内,确定没有遗漏之后。
这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陈景深走到院落,招呼着依旧坐在石凳上的苏清婉。
“应该没什么其他东西吧,现在出发了?”
他说完。
可对方却没有反应,只是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陈景深神色微一怔。
而后反应了过来。
他想了想,将自己肩上的双肩包提起。
“将大衣穿好,然后抬手。”
苏清婉神色微顿,有些茫然,但却依旧照做。
只是当她穿好大衣,将手抬起的瞬间。
陈景深将双肩包的肩带,直接套进了她的手上。
“你背好,不要掉了。”
苏清婉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道。
“我等了你那么久,我...我还怀着孕,你还要我背东西?”
陈景深点了点头,他指了指自己左手的肩头。
“我这里之前受伤过,虽然基本好转了,但是还是隐隐作痛,不太方便。”
闻言。
苏清婉眼神幽幽地看着他的肩头。
她抿了抿嘴唇。
陈景深的肩膀,是在陈家别墅的时候为了救她而受伤。
苏清婉也听说了,他没好全的手,却临时应急地在医院紧急做了一场手术。
而在监狱的时候,她看见父亲苏元龙脖颈上的缠绕的纱布。
一切都不言而喻。
“嗯...”
苏清婉双手垂落,紧了紧背包。
她眼眶不由地再次泛起一抹红。
她连忙伸手一抹,而后才低声道。
“晚点帮你揉揉。”
只是当苏清婉抹着眼眶的时候。
原本站着的陈景深在灯光映照下投落在她身上的阴影却不见了。
眼前视野畅通无阻地被灯映衬地光亮。
苏清婉愣了愣神,移开手的瞬间。
却发现陈景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背对着她蹲下。
与此同时。
他那略带着无奈的声音响起。
“别愣着了,上来。”
“在这坐了那么久,脚都麻了站不起来了吧。”
听着他的声音。
还有他此刻蹲下的身子。
苏清婉咬着嘴唇,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你今天太累了,而且你刚说了,你的手...”
她还没说完。
陈景深就打断道。
“你现在也没多重,上来吧,你再不上来,我可去背人家了。”
此话一出。
苏清婉泛红的眼眶瞪了他一眼。
“你敢!”
说话间。
苏清婉已经伸手抱住了他,整个人都贴在他的后背。
感受着背上传来的重量。
陈景深嘴角才露出了笑容,而后缓缓起身。
“走了。”
他说着。
就迈步走出了院子。
踏着青石板,一步步朝着远处亮起灯光的主宅方向走去。
苏清婉将脸颊深深埋在他的颈窝。
他们靠的极近,甚至都能听见双方的呼气声。
但两人却是一路上都沉默着,一言不发。
直到快主宅近在咫尺。
陈景深突然开口道。
“以后有想问的,直接问我就行。”
“不用找我母亲。”
苏清婉一下没反应过来。
“什么?”
可话刚说完,她就猛地反应过来。
今天她让洛姨帮忙问的...
苏清婉脸色顿时燥红一片,连耳根都红透了。
“你...你怎么知道。”
陈景深叹了一口气。
“我妈跟我聊天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藏着掖着,恨不得我问她所有事。”
“我离开看守所才反应过来,她跟我谈话的时候,手机还是第一次倒扣在桌面,话题又引到你的身上。”
苏清婉顿时有些羞怒。
“所以,你刚才是故意的,总要惹我生气,为了报复我?”
陈景深笑了笑。
“说实话,是有一点。”
“但谈不上报复,我是真以为你会先在主宅等我。”
“我现在提起,只是想说,你要问,可以直接问我。”
两人边走边聊着。
“我问你,你又不会告诉我,总是绕弯子。”
“你不问,怎么知道呢?”
“我就是知道...”
“那你问问看。”
“那你现在到底爱不爱我?”
砰~
一阵轻响。
脚步声重重停下。
陈景深站在原地。
而苏清婉原本深深埋在他颈窝的脸颊,此刻也抬起,眸光执拗地看向他。
陈景深侧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道。
“干嘛问这么难为情的东西?”
此刻的苏清婉,哪怕耳根在发烫,也依旧气势不输。
她冷笑道。
“呵,不是你让我直接问的吗?”
“咳...”
陈景深弓着身子,将她背的更牢了一些,而后重新开始迈步。
他边走边说道。
“医院的心理科室档案里面有总结过。”
“在异性亲密关系中,一个人对另一半的印象更为深刻的相处模式,有两种。”
“一种是平淡生活的日常,平淡到连自己都察觉不到对方在心底的重要性。”
“而另一种则是...”
陈景深还没说完。
就被苏清婉打断道。
“你看你,又在跟我绕弯子!”
“我不想听这些,我就想你直接告诉我!”
陈景深叹了一口气。
苏清婉性子就是这样,说好听点是雷厉风行,说难听点就是急躁冲动。
他深呼了一口气。
“其实我挺讨厌我自己的。”
“我很讨厌自己,为什么在最恨你的时候,却依然舍不得你,需要下很大的决心才能选择离开。”
“分开之后遇到的女孩,总是会不自觉的拿你来对比。”
“可很显然,越是对比,越觉得你太令人讨厌。”
苏清婉嘴唇抿着,景深他又来了!总是不肯说!
现在还来贬低自己!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说话。
陈景深似乎投降、认命般地叹了一口气。
“可哪怕你就是这么令人生厌的人。”
“我却从始至终,依然爱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