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声嘶力竭的声音几乎同时传来。
“老苏!”
顿时,台上的几人纷纷一顿。
原本准备自裁的苏元龙更是身子一僵。
他猛地看向侧门。
何慧正满脸焦急的跑了过来。
在她身后跟着的是两个女侍者。
苏元龙原本决然赴死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将刀子放下藏在身后,愤怒地朝着侍者喊道。
“我不是让你们好好看着夫人,你们怎么让她跑出来了,快带走!”
侍者脸色发紧,连忙解释道。
“我没想到夫人喝了药会那么快醒,我们就在一旁打了会盹,一个不留神夫人就跑出来了...”
而何慧此刻,依然上前,想伸手朝着苏元龙背后摸去。
“你想干什么?!”
“刀给我,快拿出来!”
苏元龙神色变化,恼怒不已。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作粗鄙,怎么还跟在村里那会一样,你现在是苏夫人!还跟乡野村妇一样!”
何慧眼眶红肿,也大骂道。
“什么狗屁,你都要把刀往脖子抹了!村妇又怎么样!”
“说说说,就会说我,怎么不说你自己!拿来!”
她一直想伸手去抢。
苏元龙脸色铁青着,手一直在躲着。
直到何慧的手背不慎被刀锋划破,露出了一条血丝。
苏元龙动作一顿。
何慧直接不管不顾的将刀抢过,牢牢攥紧在手心。
她长舒了一口气,这才用仅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你别走极端,我们还有两个孩子。”
“你就把脸面看的太重,你要是不好意思拉下脸道歉求饶,我来替你就行了,干嘛要寻死!”
“我是村妇,我脸面不值钱,景深耳根子软,洛夫人跟姜家主也心善,我去求求他们,你一定没事的!”
何慧说着,依旧将刀牢牢抓在手心,生怕被抢了去。
而后转身,朝着陈景深几人走了过去。
苏元龙脸色呆滞地站在原地。
眼前的这一幕,仿佛被放慢了镜头。
他刚才跟洛秋灵说的话,似乎错了。
他这一生,活的硬气,哪怕最初艰难的时候在工地被人使绊子,都咬牙过来。
他敢拼命,确实从未求过人,也从未低过头。
但苏元龙突然想起来了。
他是求过人的。
在进部队前,他恳求那离部队近一点的平房主人出租一间房给他。
求镇上的妇人来照顾刚怀孕的何慧。
在部队训练的时候。
更是为了能早些完成训练后不惹事,不被加罚训练,忍着宿舍那些会挑事的兵痞子恶语相向。
只为在部队门口,隔着栅栏,早些远远地看那平房一眼。
偶尔有些时候。
在部队门口的时候,还能看见何慧提着盒饭,正一脸讨好的跟门卫好说歹说,就为了给他送口热乎饭。
虽说后来吃尽了山珍海味。
可那一顿饭,在苏元龙心底,吃的最踏实,也最好吃。
.....
往事不住的盘旋在脑海。
苏元龙只觉得周遭一切尽皆失声。
而此刻。
何慧正跪在洛秋灵的面前,不住的道歉。
“洛夫人,对不起...我替老苏跟你们道歉,我...我虽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一定是害了你们很多。”
“他其实人不坏的,就是有些时候性子执拗,容易走错路...”
....
洛秋灵低头看着他,声音冷漠。
“拿女儿去送死,这种人,也能说不坏?”
何慧眼睛发红,她抹了抹眼泪,脸上强撑着笑意。
“他跟清婉,其实脾气最像,他们两个性子都很倔,什么也不说。”
“但我跟他一起那么多年,我只知道,他肯定不是会推清婉去送死的人。”
....
她几乎语无伦次的解释着。
可突然。
砰!
苏元龙一个手刀劈砍在她的后脖子上。
何慧神色一僵,而后身子瘫软在地,昏死了过去。
陈景深几人都是沉默着看着他。
只见苏元龙缓缓伸手,掰开了何慧的手,拿出了那把刀。
“别理她,她就是一个乡野村妇,不怎么会说话,让你们看笑话了。”
苏元龙说着,看向洛秋灵。
“洛夫人,你刚说的遗言,还作数吗?”
洛秋灵神色漠然地点了点头。
苏元龙这才低头看向何慧,轻轻笑道。
“麻烦您告诉她,我没死,只是被关进大牢里了。”
“她啊,虽然苦日子好日子都能过,但毕竟只是个传统的农村妇人,一切都以我为主。”
“在我们苏家,其实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最差。”
“没了我,她过不下去的。”
闻言。
洛秋灵简单利落的应道:“可以。”
苏元龙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重新抓起刀,抵在了脖子上。
而这时,姜玉衡已经看不下去。
他纵横沙场多年,做任务冷硬如铁,但始终保持一颗赤诚之心。
他忍不住朝着洛秋灵劝说道。
“灵儿,要不今天就....”
可没等他说完。
洛秋灵就冷声道。
“姜玉衡!”
“你忘了吗?!”
“你在战场上,因为好几次心软,是怎么差点死的!”
“你忘了二十多年前,我们的孩子被人他掳走之后,你发誓要把罪魁祸首亲手杀死!”
“你现在心软放了他,不说我们姜家以后就坐实了任人欺凌的名声!成为饭后笑柄,往后他在你背后捅刀子,死的就是你!”
一连串的话,让姜玉衡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一旁的陈景深,此时也看了一眼洛秋灵。
只见对方气势冷的吓人,显然她依旧坚定不移地想要苏元龙付出代价!
“呵呵,没想到在部队杀人如麻的姜家主也有不忍的一面。”
苏元龙笑了起来。
“但我苏元龙,不用任何人的怜悯。”
他说着,神色漠然,手握着刀更紧了一些。
话音落下。
刺啦!
苏元龙双手发力,没有任何犹豫的将刀锋从脖子抹过!
一旁的侍者两个吓得脸色发白。
而在鲜血飞溅的瞬间。
姜玉衡终是忍不住,他低吼了一声。
而后猛地伸手,牢牢抓住了苏元龙的手腕。
而另一只手,死死堵住了不断流血的伤口。
砰!
两人均是倒在了地上。
苏元龙脸上逐渐没了血色,瞳孔也开始涣散。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陈景深此时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观察。
“爸,你按着伤口,我带了止血的用具,先简单处理一下。”
姜玉衡看着陈景深不断拿出绷带、针筒之类的工具问道:“不过你怎么会带这些过来?”
“我是医生,随身携带习惯了。”
陈景深回答的很简洁。
姜玉衡也不再追问,只是低头看了苏元龙一眼。
“不过这伤,虽然我阻止了他的力道,但还是伤的很重,他是真想死!就算送去医院恐怕救不回来了,别说就只有你这点医疗用具。”
陈景深继续处理着。
直到做好了简单的止血处理,虽然鲜血还是不断往外渗,但也能勉强顶一阵。
“我查过了,这里离惠康医院不到一公里,现在过去,应该来得及。”
陈景深说完,抬眸看向了洛秋灵。
姜玉衡也看向了她。
......
惠康医院,急诊手术室内。
“方医生不在,说回来还要10分钟,等不及了。”
手术室前,陶盈正急忙说着。
陈景深也是眉头皱起:“给我准备好无菌服,我来。”
陶盈摇了摇头。
“患者很严重,我跟方医生说了情况,她说连她也没把握,陈医生你可能也差不多的...”
她说着,硬着头皮指了指一旁的洛秋灵。
“如果现在有谁还能救他的话,也只有...洛夫人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