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长老得到消息,又惊又怒,立刻亲自带了两名心腹弟子,不动声色地来到那处废料院。
那憨厚汉子见到吴长老亲至,脸色微微一变,但强作镇定行礼。
吴长老也不废话,直接道:“张五,林丹师炼丹有些疑问,需找近日经手过‘丙三’室药材的人问询,你跟老夫走一趟。”
张五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赔笑道:“长老,小的就是个扫院子的,哪懂药材的事,怕是帮不上林丹师大忙……”
“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吴长老身后一名弟子喝道。
张五无奈,只得跟上,但眼神闪烁,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丙三”静室,修炼室。
张五一进门,就看到端坐于主位的吴长老,面色阴沉。
左侧站着脸色苍白但目光清冷的林枫。
右侧则是那个昨日瞬杀两名金丹、此刻正用冰冷目光打量他的灰衣斗笠女子。
一只不起眼的灰色小兽,正蹲在那女子脚边,琉璃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张五心头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强笑道。
“小的张五,见过吴长老,林丹师,这位……道友。”
“不知林丹师有何吩咐?”
林枫没有看他,而是对吴长老道:“长老,可以开始了吗?”
吴长老点头,对张五冷冷道:“张五,老夫问你,三日前,库房发往‘丙三’室的药材,尤其是其中一株‘百年星雾草’,你可曾接触过?”
张五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小的就是个扫院子的粗人,哪敢碰林丹师的珍贵药材!定是有人搞错了!”
“是吗?”林枫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托着那株“问题”星雾草。
“这株草,是经王执事之手送来。但王执事身上并无异样。”
“倒是你张五……身上似乎沾了点不太干净的东西。”
张五脸色一白,强笑道:“林丹师说笑了,小的身上能有什么……”
“蚀灵散。”琉璃冷冷吐出三个字。
张五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
她怎么知道?!
他明明处理得很干净!
“看来你是知道了。”林枫看着他骤变的脸色,缓缓道。
“此物阴毒,专毁丹药,害人性命。”
“说,是谁指使你将此物混入药材,欲害林某?!”
“冤枉!小的冤枉啊!”张五噗通跪倒,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长老明鉴!林丹师明鉴!”
“小的真不知道什么‘蚀灵散’!”
“小的就是个杂役,借小人十个胆子也不敢害林丹师啊!”
“定是有人陷害小人!”
吴长老怒极反笑:“陷害你?你一个杂役,谁有空陷害你?张五,老夫劝你从实招来!否则,阁规森严,残害客卿丹师,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清楚!”
“小的真的不知道!那药材……药材小的碰都没碰过!是王执事!对,一定是王执事!他负责送药,肯定是他!”张五语无伦次,拼命攀咬。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琉璃忽然上前一步,斗笠下的目光如同两道冰锥,直刺张五心神。
她并未释放威压,但那股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冰冷杀意,让张五如同瞬间坠入冰窟,牙齿都开始打颤。
“我……我……”张五浑身发抖,在那双冰冷的眼睛注视下,心理防线几近崩溃。
林枫适时开口,语气淡漠。
“张五,你不说,也无妨。”
“‘蚀灵散’虽隐秘,但并非无迹可寻。”
“只要禀明阁主,请执法殿介入,以‘搜魂术’查验近日所有接触过这批药材之人记忆,自然水落石出。”
“只是这‘搜魂术’过后,轻则神魂受损,变成白痴,重则魂飞魄散。”
“你,可想好了?”
“搜魂”二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张五。
他瘫软在地,面无人色,嘶声哭喊道。
“我说!我说!”
“是有人!有人给了小人一百块下品灵石,让小人……在药材送来前,找个机会,将一包药粉,轻轻弹一点在那株最亮的星雾草叶子上!”
“小人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啊!”
“那人蒙着脸,穿着黑袍,声音嘶哑,给了灵石就走了!”
“小人一时贪心,就……就鬼迷心窍了!”
“长老饶命!”
“林丹师饶命啊!”
终于招了!
虽然没问出幕后主使具体身份,但至少揪出了内鬼,证实了阴谋。
吴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五。
“你……你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为了一百灵石,就敢害我阁中客卿!”
“来人!给我拖下去,严加看管,稍后移交执法殿,按阁规严惩不贷!”
两名弟子如狼似虎地扑上,将瘫软如泥的张五拖了出去。
室内恢复寂静。
吴长老脸色难看至极,对林枫拱手,语气充满了歉意与后怕。
“林小友,老夫治下不严,竟让此等宵小混入,使你受此惊吓,险些酿成大祸!”
“老夫……惭愧!”
“此事老夫定会禀明阁主,严查到底,给林小友一个交代!”
林枫连忙还礼。
“长老言重了。是晚辈给阁中添麻烦了。”
“所幸发现及时,未造成损失。只是……”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道。
“此人能精准地知道药材运送时间,并能接触到药材,恐怕……阁内并非只有他一人被收买。
“此次不成,恐还有下次。”
“晚辈日后炼丹,需更加小心了。”
吴长老重重点头,眼中厉色一闪。
“小友放心!经此一事,老夫会亲自盯着你这边的一应事宜。”
“药材入库、出库、运送,皆会安排绝对可靠之人经手,并增设检查环节。”
“绝不会再给宵小可乘之机!”
他又安慰、保证了一番,这才带着满心怒火与后怕离去。
显然是要去整顿内部,追查那“黑袍人”了。
室内只剩下林枫与琉璃。
“血煞宗的手,伸得比想象中更长,也更阴了。”琉璃冷冷道,摘下斗笠,露出那张易容后平凡却眼神锐利的脸。
“这次是警告,也是试探。”
“看来丹霞阁内部,确实不是铁板一块。”
“那个张五口中的黑袍人,即便不是‘影煞’,也必是他们的外围爪牙。”
林枫坐在蒲团上,脸色因刚才的应对和情绪波动而更显苍白。
他闭目调息片刻,才缓缓道。
“这次他们失手,必然不会罢休。”
“下次出手,恐怕会更隐秘,更致命。”
“我们在丹霞阁内,也并非绝对安全了。”
“那也得他们有命来。”琉璃眼中寒光一闪,但随即道。
“不过,被动防御终是下策。这次风波虽险,却也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林枫看向她:“你是说……”
“你的伤,本源受损,常规丹药和‘星元补天丹’只能稳住,难以根治。”琉璃道。
“我查过,要彻底修复,需一味名为‘九窍地心灵乳’的天材地宝为主药。”
“此物罕见,丹霞阁库中未必有,即便有,以我们现在的情况,也未必能轻易求到。”
林枫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
“借此机会,以需要外出寻访这味主药,或是需要通过其他渠道收集珍稀药材为由,我们主动走出丹霞阁,接触城中其他势力。”琉璃条理清晰地道。
“一方面,真正寻找治伤之物;”
“另一方面,开始搭建我们自己在城中的耳目和人脉网络。”
“总困在丹霞阁,我们永远是被动挨打,两眼一抹黑。”
林枫沉吟。
琉璃说得没错。
经此一事,他越发感到,完全依赖丹霞阁的庇护是不现实的。
必须有自己的根基和信息来源。
而炼丹师的身份,尤其是能炼制“星元补天丹”的炼丹师身份,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敲门砖和护身符。
“好。”林枫下定决心。
“等这炉‘星元补天丹’炼成,交付阁中,初步站稳脚跟后,我便向吴长老提及需要外出寻药之事。”
“届时,还需你暗中布置,我们双管齐下。”
“放心。”琉璃重新戴上斗笠,语气恢复平静,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炼丹之事,你专心。”
“外面的事,交给我和阿狸。”
“血煞宗想玩阴的,我们就陪他们玩玩。”
“看看这星煞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份历经风波后愈发凝练的决心与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