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业峰对这方面还真不了解。
1983年,也就是去年,国家虽然放开了私人购买拖拉机的政策。
不过还是需要办一些手续和证明。
陈父挠了挠头:“同志,我们是海边渔村的,买拖拉机回去拉鱼货,也要证明?”
“当然要!”工作人员的声音提高了些,“这是国家规定的,拖拉机属于重要生产资料,不是谁想买就能买的。没有村委开的运输证明,我们这儿一台也不能卖。你们啥证明都没有,跑来看什么车?浪费老子的时间。”
这话说的极难听。
傻大个的脸涨红了,想顶两句,被陈业峰按住了。
陈业峰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静些:“同志,我们确实不懂这些规矩,头一回买。要不你先跟我们说说,这证明咋办?”
工作人员已经懒得搭理他们了,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丢下一句:“回去问你们村委去。啥都不懂就跑来,耽误工夫。”
几个人站在院子里,被晾在那儿。
陈业新的脸色也不好看了:“这人咋这样?问两句都不行?”
陈父叹了口气,掏出水烟壶点上,闷闷地抽了一口:“是我疏忽了,光想着政策放开了就跑来看车,没想到这些弯弯绕绕。”
去年才放开的政策,允许农民个人购买农机,但也不是普通人买的起的。
需要什么证明跟文件,都没有特意去留意,谁搞的清楚呀。
陈业峰看着那台他相中的手扶拖拉机,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车就在眼前,口袋里的钱也够,却因为一张破证明买不了。
“走吧。”他挥了挥手,沉声说道,“站在这儿也不是办法。”
四个人推着自行车,悻悻地出了农机站的院子。
走到门口,阿财还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囔:“啥玩意儿嘛,国营单位了不起啊?”
陈业新推着车,忽然说:“阿峰,要不咱们去省城邕州看看?那儿肯定比县城大,选择也多,说不定价钱还能便宜点?”
陈父吐出一口烟,摇摇头:“去省城?那更得有关系有门路。咱们两眼一抹黑,去了也是白瞎。”
“那咋办?”陈业新急了,“车不买了?”
陈业峰推着车慢慢往前走,脑子飞快地转着。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爹说得对,去省城得找熟人。咱们先回去,找刘正清问问,他是村长,办证明肯定门清。再打听打听,看有没有熟人认得省城农机站的人。”
陈父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太阳已经升高了,县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四个人推着自行车,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和来时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阿财忍不住说:“阿峰,你说那工作人员,是不是看咱们是乡下来的,故意刁难咱们?”
陈业峰没接话,但心里清楚,阿财说的没错。
没有证明是一回事,但那人的态度,分明是嫌他们土,嫌他们穷,嫌他们不配买那台车。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总有一天,要开着拖拉机从那家伙面前过,让他看看,乡下人买不买得起。
不过眼下,还是得先把证明的事解决了。
“走吧,先回去。”陈业峰跨上自行车,“回去找刘正清,把证明办了。顺便问问,他认不认识省城的人。”
四个人骑上车,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县城在身后渐渐远去,但陈业峰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拖拉机,他非买不可!
回到家,陈母正在院子里晒鱼干,看见他们空手回来,脸色都不太对,一个个表情还很沮丧,连个拖拉机的影子都没见着。
她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鱼篓:“咋了?不是说去买拖拉机的?没有买着?”
陈业峰把自行车支好,闷声闷气地说:“看是看了,没有买成。”
“咋买不成?钱不够?还是咋的?”陈母擦擦手,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
陈父叹了口气,冲她招招手:“进屋说吧。”
两口子一起进了屋,陈父将在县城农机站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
从农机站工作人员的冷脸,到要介绍信要证明,再到那居高临下的态度。
陈母的脸色也是越听越黑,听到最后,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摔:“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乡下来的咋了?乡下人吃他家大米了?”
“小声点。”陈父往外努努嘴,“孩子们听着呢。”
“听着就听着,我说错了?”陈母气不过,“咱们真金白银去买,又不是去讨,凭啥给脸色看?”
陈父掏出水烟壶,闷闷地抽了一口:“行了行了,现在说这个没用。关键是证明,阿峰说去找村长,看看咋办。”
陈母还想再说,听见院子里传来自行车的声音,探头一看,是陈业峰骑车出去了。
“阿峰去了村委。”陈业新走进来说,“找村长开证明去了。”
陈母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那开了证明就能买?”
“那肯定能买到,只要有钱,怎么可能买不到?”陈父吐出一口烟,“只是…县城那地方,也是懒得再去了。咱们也不去办那个冤大头,要买就去邕州城,好歹是大地方,选择多些,说不定价钱还能便宜点。”
“去省城?”陈母皱起眉,“那更远,得住吧?”
“肯定得住。”陈父点点头,“去那边要开个人证明,要不然住不了店。阿峰说现在出门都得开这个,上回带老爷子去省城治病也开了。”
陈母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厨房忙活了。
…
陈业峰骑着车,一路往村委去。
正是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太阳毒得很,路上没什么人。
他蹬得快,没一会儿就到了村委大院。
刘正清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看见陈业峰进来,放下报纸笑呵呵地问:“哟,阿峰啊,啥风把你吹来了?你现在可是大忙人。”
“正清叔,在呀,我今天过来是有事请你帮忙的。”
陈业峰在他对面坐下,把上午在县城说的事简单说了说。
刘正清听完,脸上的笑淡了些,叹了口气:“农机站那些人,就那个德行。别往心里去,他们也不是冲你们,换谁去都一样,国营单位嘛,端着铁饭碗,不愁没饭吃,态度能好到哪儿去?”
陈业峰点点头:“我知道,现在,我来是想开个购买证明,还有个人的身份证明。我打算去省城看看。”
“去省城?”刘正清放下茶杯,“行,这是办正事。”
现在陈业峰在村子里搞收购海鲜、搞干货买卖,也带动了本村经济的发展。
作为本村村长,自然要大力支持。
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几张空白信纸,又从抽屉里翻出公章:“买拖拉机的证明,我给你写清楚用途、购买人。个人的身份证明,你们去几个人?”
“现在还没有确定。”陈业峰想了想,说道。
“还没确定?”刘正清拧开钢笔帽,一笔一划地写起来,“那你出发前一天来找我写个人证明就好了,我先给你写份购买拖拉机的证明…对了,用途写什么?”
“我是用来运输水产的。”
“那就写水产运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