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绾绾一行人沿着驼峰山四面搜寻了一个下晌。
眼见天都要黑了,沙尾村忽然传来消息,说是小蝶四人回村了。
齐威和詹家兄弟几个听言,压抑已久的情绪终是按耐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平日里吃苦流血不吭声的大男人此刻全哭成了泪人。
待一行人疾步赶回沙尾村,小蝶和詹家大郎二郎已经睡着了。
不过似乎被吓得不轻,一个个睡梦里小眉头都皱得紧紧,嘴里还不断叫唤着救命,不要吃他们……
“哎唷,大郎二郎不怕不怕,娘在这儿,娘在你身边啊。”詹家媳妇们抱着娃娃小心哄,一颗心也跟着揪了起来,“这些天杀狗屁倒灶的破烂户,为啥要来害我的娃娃啊,他们还那么小啊……”
其余人同样不好受,失而复得的喜悦过去,心里便只剩下恐慌和后怕。
究竟是什么人要抓这些他们的孩子?
既然抓了,为何又突然将人放了回来,那以后呢,是不是还会再盯上他们沙尾村,村子里的孩子又该怎么办……
一个个疑团像是乌云一样笼罩众人心头。
詹村长拧眉,将视线转向角落里的东儿,“孩子,好孩子,你叫东儿是吧?你跟詹阿爷说说,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东儿抬头看他一眼,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兔子,嗖地钻到陆绾绾身后去了,小手拽着陆绾绾的衣角,哆哆嗦嗦道:“陆姐姐,东儿怕……”
陆绾绾杏眸微动,“孩子们今日都吓到了,大家先回去吧,人能找回来就是好事,先让他们好好睡上一觉,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詹村长见东儿那个模样,便是再多的话也问不出口。
那些天杀的拍花子,真是造孽啊!
不过这位陆姑娘说得对,孩子能找回来就是天大的好事,等回到家,头一件事就是敬妈祖,谢妈祖保佑詹家,保佑大郎二郎脱险。
在南沙,敬妈祖是大事,必须先斋戒沐浴,摆香案,备供品……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这些事,詹家人也没心情继续待下去了,同齐家说过一声过后,当即抱着两个孩子回家了。
偌大的小院安静了下来。
从天不亮折腾到天黑,一家人早累得不成样子,简单洗漱一番后倒头就睡,陆绾绾听得屋子里的呼吸声平缓过后,起身披上衣裳,轻手轻脚出了门。
皎洁的月色下,一个小身影立在石头围墙边。
“东儿!”陆绾绾低声唤他。
东儿回身,望着信步走过来的少女,不由有些吃惊,“陆姐姐,你怎么还没睡?”
“你不是也没睡?”陆绾绾挑眉,目光落在他明显一瘸一拐的右腿上,“腿伤得重不重?”
东儿扯了扯唇角,眉眼带上几分笑,“只是一点小伤罢了,陆姐姐不用担心。”
“只是一点小伤?”陆绾绾看他一眼,走近挑开他的裤脚,却见他的右腿从踝骨到膝盖下面青了一大片。
而且,裤脚碰到肌肤的时候,东儿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陆绾绾眉头皱起,从荷包翻出一个瓷瓶,“腿伤可不是小事,现在不治好,等久了,灌脓发炎,你就得成一个小瘸子了。”
东儿见她准备给自己抹药,小脸腾地一下红了,“陆姐姐,我……我自己来就好。”
“行。”陆绾绾没勉强,将药膏递给他,又搬来一条凳子让东儿坐下。
虽然伤得有些重,但幸得没伤到骨头,待抹完药膏,腿上火辣辣的疼也消退了许多,东儿放下裤腿,面色也好了不少。
陆绾绾看他一眼,“说说吧,今日究竟怎么一回事?”
她和东儿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但很清楚,这家伙是个冷静的性子,便是从前逃荒途中,遇到兴元府叛军,也没像今日这般慌张害怕。
也就是说,今日面对詹村长时的受惊是装出来的。
换言之,他有话,不想同詹家人说。
东儿知道一切都瞒不过陆姐姐的眼,也从没想瞒她,如今听她问起,当即将今日被钱小三掳去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总共抓了上百个孩子……”陆绾绾听得一阵心惊,“那些人抓这么多小孩子做什么?”
东儿摇头,“不清楚,只知道抓的孩子年岁都不大,小的跟小蝶差不多,大的应该不超过十岁。”
说到这,他忽地想起什么,“陆姐姐,那些人好像精通毒术,我们被抓去的时候,前头那些小孩子全是昏迷的,我用陆姐姐给的迷药对付那人时,他十分嚣张说,他开始玩毒的时候,我还没出世。
而且……”
毒术?
陆绾绾听到这两个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只是这念头闪得太快了,快到她抓不住。
她摇头将心思按下,“而且什么?”
“而且……”东儿咬唇,有些欲言又止,“有一个事,我不是很确定,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陆绾绾微微挑眉,“没事,这里没外人,你尽管说。”
东儿转头朝四周看了看,声音更低了,“我在那处山洞里,好像闻到了南家小哥哥的气味……”
陆绾绾一怔,“南弃?”
东儿点点头,“南家小哥哥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香气,像是深山草木的香,又像是药香,但比起深山草木和药香,又有些许不同,具体什么不同,我有些说不上来……”
他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一个比较合适的说法:“类似于陈年酒香,是一种时间的味道。
不过,那缕香气非常淡,似有若无的,若不仔细闻,很难闻出来。
可我在那处山洞,又闻到了那个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