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的夏天闷热潮湿,不下暴雨,便就整日黏黏的。
不远处江面轮渡在鸣笛,孔小雨和邢凯买完菜,踏上扭曲的坡道,绕过歪歪斜斜的树木和房屋,拾着捷径回家。
夕阳像被迷雾蒙住,缓缓沉入城市天际线,暮色中透出一些萧索。
路上人很少,门市大都半拉着卷帘门,整片南岸,被恹恹之色笼罩。
孔小雨低头玩手机上的Java游戏,快到家时,他抬起头,停下了脚步。
单元门口不搭调地放着一辆豪车,敞篷跑车,暗红色。
车边靠着一个人,影子被斜阳拉得细长,见到两人回家,他主动打招呼。
“凯哥。”
他笑笑说,“等你好久。”
孔小雨家的餐桌很小,用松木做成,没有刷漆,纹理粗糙。
大概是房东多年前的旧物,桌面上有许多被碗碟烫过的痕迹,小刀留下的刻痕,稚嫩的笔画镌着“小宝”
“妈妈”
,还有算错的乘法公式。
孔小雨仰躺在靠椅上,像个没骨头的软体动物,盯着手机游戏界面。
餐桌对面,那人终于将视线从这间小房子上抽回来,眯着眼睛看向孔小雨,对他笑:“你好?我是凯哥的朋友,我叫周绍祺。”
游戏失败,孔小雨掀起眼皮,不言语地看着他,手指放在凹凸不平的手机按键上。
周绍祺又笑说:“你一定没见过我。
前阵子我不在家,不然,我们说不定一早就成好朋友了。”
孔小雨也笑了。
他说:“那很好。”
邢凯把做好的菜端上饭桌。
香煎豆腐、清炒丝瓜、一碗鸡蛋汤,卖相不算好,但闻着很香。
他们俩都不吃辣。
周绍祺并不客气,拿起筷子夹菜,不吝夸奖:“凯哥做饭真好吃。”
又说:“谢谢你们让我蹭饭。”
邢凯坐到餐桌一边,端碗吃饭。
他什么也没说。
孔小雨尝了点丝瓜,切成条,滑腻腻的,让人想到蛇。
他嚼了两下,忽然觉得没胃口,放下筷子,又拿起手机。
周绍祺却吃得兴致勃勃,那副样子,像把清淡小菜吃成了满汉全席。
他又讲话,慢悠悠地说:“我还不知道凯哥有这手艺。
他搬家呢,也不告诉我,可把我找坏了。
这个城市啊,太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