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主席您忙,我就看着,不会打扰的。” 伊莎贝尔平静地说道,然后真的就在甲板上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但那双眼睛,牢牢锁定在路明非身上,一瞬不瞬。
“那……也行吧。” 路明非被盯得有些头皮发麻,但也知道拗不过这位铁腕秘书。他定了定神,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事情上。“绘梨衣,师姐。你们两个跟我来一下。” 他对诺诺和绘梨衣说道。
“哦。” 绘梨衣乖巧地应了一声,走到他身边。
“哦。” 诺诺也应了一声,也是跟了上来。苏晓樯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懂事地没有跟上。
几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有一小片阴影,但依然能感受到温暖的阳光和带着咸味的海风。远处的海浪声规律地传来,让人的心绪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你们,和瑞吉蕾芙,” 路明非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清晰,“将是我们能翻盘’的关键。”
“啊?” 绘梨衣发出一声轻微的疑问,但表情更多的是认真的倾听。
“嗯?” 诺诺则是皱眉,显然没明白这话的意思。“翻盘”?对付尼德霍格?我们?关键?”
“我现在来解释一下情况。”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组织语言,目光在诺诺和绘梨衣脸上来回扫过,最后,他的视线久久地停留在诺诺脸上,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探究,有了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他张了张嘴,却一时间有些喃言,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了?” 诺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我有什么问题吗?”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却异常笃定的语气,缓缓说道:“师姐……你,其实就是‘我’。”
“哈?” 诺诺彻底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仿佛没听懂这句话。“你……说什么?”
“当然,” 路明非立刻补充道,“和‘路明非’ 这个人,这个身份,没什么关系。” 他试图让自己的表述更加准确,“你是由……部分的黑王基因,结合人类的尖端生物科技与炼金技术,在某种特殊的契机与设计下,诞生的……‘伪·黑王’。”
“什么?!” 诺诺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缩。这个信息实在太过惊悚,太过匪夷所思,完全颠覆了她对自己存在的认知,“你……你胡说什么!
“我的形容,基本是没有问题的,确实有些难理解,但大抵是这样的。就像你与我一样,不会被‘皇帝’ 的言灵影响。没有觉醒言灵,并不是因为你血统不够,而是因为紧靠录音‘皇帝’ 这个言灵的规则,根本不足以与我们产生共鸣。”
诺诺呆呆地站在原地,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曾经无数的疑惑、自己身上种种不同寻常的特质,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一个疯狂却又似乎能逻辑自洽的解释。
“真是……” 她喃喃地说,声音干涩,“匪夷所思……” 这个结论太过震撼,几乎要颠覆她过去二十多年对自我的全部认知。但奇怪的是,内心深处,却又有一种莫名的、仿佛尘埃落定的释然……原来如此,原来那些隐约的不同、那些无法解释的直觉与天赋,根源在这里。
“不过,” 路明非继续说道,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仅有位格,没有力量,也没有承载力量的龙骨和躯体,是不行的。” 他的目光扫过诺诺和绘梨衣,“就像所有的龙王,都是‘权’与‘力’的集合。以绘梨衣,师姐,瑞吉蕾芙,加上我送回来的最初的那具‘躯壳’,作为力量的核心、躯壳、龙骨、位格……” 他的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就可以铸造’出一位,几乎不逊色于黑王的存在。”
“这……还真是……” 诺诺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了。这个计划的疯狂与宏大,远超她的想象。
“这样的话,” 绘梨衣突然轻声开口,她似乎抓住了重点,“我们就是……七打一?” 她伸出手指,数了数
“那还真是……” 诺诺也从震惊中恢复了一些,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正义的群殴啊。”
“不仅如此,” 路明非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们还有绝对的先手优势。尼德霍格被封印,意识沉寂,对外界的感知有限。加上我终于知道了我最后核心的具体位置,可以提前布局。” 他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这一战,我真的有把握了。让所有人……都活下来的把握。”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笃定地说出这等自信的话语,不是惨胜,而是真正的、周全的胜利。诺诺和绘梨衣都能感觉到他语气中那份沉淀下来的力量与决心。
“那……” 诺诺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就先好好休息吧。” 路明非接过话头,语气缓和下来,“瑞吉蕾芙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掌握力量和权柄。她是所有龙王中最特殊的,是新诞生于世界、不在地风水火之列、没有经历过‘权’与‘力’分离的龙王,掌握起来会更复杂一些。我们有时间。”
诺诺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突然“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一种释然和自嘲。“嗯……仔细想想,” 她歪了歪头,“倒也不坏。我居然也有这么‘高贵’ 的身份呢~” 她用一种夸张的、模仿贵族小姐的语气说道,试图用玩笑冲淡刚才那沉重的话题,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接受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路明非看着她,也笑了。
“你笑个头啊。” 诺诺被路明非那略带释然和温柔的笑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微热,习惯性地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
“我还不能笑了啊?” 路明非捂着额头,委屈巴巴,但眼里的笑意却没减。能看到诺诺这样怼他,而不是沉浸在震惊与自我怀疑中,他反而放心了不少。
“废话!” 诺诺叉腰,“那我们两个,现在算什么关系啊?” 她的问题问得有些突兀,但眼神却很认真,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兄妹”?“同源体”?还是……身份的剧变,让原本就复杂的关系更加难以定义。
“额……” 路明非挠了挠头,“我现在就是纯粹的路明非啊。所以我们其实……根源上,现在没关系?” 他说得有些犹豫,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虚。
“哦~没关系啊~” 诺诺拉长了语调,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啊,不是,不是!” 路明非立刻察觉到了危险的信号,连忙摆手否认,“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是有关系了?” 诺诺向前逼近一步,继续追问,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
“啊,也不是,也不是!” 路明非被逼得步步后退,语言系统彻底混乱,“我是说……那个……我们……” 他“我们” 了半天,也没“我们” 出个所以然来,脸都急得有点红了。
“哈哈哈哈!” 诺诺看着他这副手忙脚乱、语无伦次的窘迫样子,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刚才得知惊人身世的沉重与迷茫,似乎都在这一笑中消散了不少。其实这件事本身就没什么可以纠结的,眼前这个家伙,还是那个会在她面前犯怂、会被她几句话就问得团团转的路明非。这就足够了。
路明非看着诺诺灿烂的笑容,虽然被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跟着憨憨地笑了起来。绘梨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虽然不完全明白他们在笑什么,但感受到轻松愉快的气氛,也微微扬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干净的笑容。
“几位聊完了吧?” 伊莎贝尔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无可挑剔的微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的目光在路明非、诺诺和绘梨衣之间扫了扫,最后落在路明非身上,“如果没什么问题,主席我就先带走,还要对他做一次全面的检查,以及一些后续的安排”
“喂,师妹,这就不仗义了啊。” 诺诺立刻收起笑容,双手抱胸,斜睨着伊莎贝尔,“刚回来就抢人?还想独占?”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挑衅,仿佛在宣示主权。
“师姐,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啊。” 伊莎贝尔微微欠身,姿态礼貌,但话语却毫不退让,“事关最终决战的准备与主席的安危,必须严谨、高效。私人时间自然会留给各位,但现在……” 她看了看手腕上根本不存在的手表,“还有很多公事需要主席处理”
“呵,” 诺诺冷笑一声,“你敢说你一点私心都没有?” 她突然凑近伊莎贝尔
然后诺诺抓住伊莎贝尔的手臂,“路明非!快,用你的透视眼’看看,她是不是在说谎!” 她这分明是在故意捣乱。
“我那会啊?!” 路明非顿时一个头两个大,“透视眼” ?他哪来的那种东西!
伊莎贝尔的表情依旧平静,但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她的耳根似乎微微红了一丝。面对诺诺明显的挑衅,
“师姐,” 伊莎贝尔微微侧头,看向诺诺,语气平淡,“如果你愿意,可以一起跟着。”
“真的?” 诺诺挑眉
“真的。” 伊莎贝尔点头,“毕竟,涉及到位格的一些特性,你在场或许能提供更直接的参考。而且……” 她顿了顿,“您也是重要的战力与计划核心之一,了解整体进度与安排,是应有之义。” 理由给得充分、合理,完全是从大局出发,让人挑不出毛病。
诺诺盯着伊莎贝尔看了几秒。然后,她突然“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敌意和调侃消散,“那我才不要~” 她摆了摆手,“听你们讨论那些枯燥的数据和计划,无聊死了。我还是去找苏晓樯玩去~” 说着,她笑嘻嘻地拉起一旁还有些懵懂的绘梨衣的手,“走,绘梨衣,我们去看看晓樯,顺便给她讲讲我现在的‘高贵身份’~”
也不等路明非和伊莎贝尔回应,诺诺便拉着绘梨衣,迈着轻快的步伐,转身离开了,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仿佛的事从未发生过。
甲板上,只剩下路明非和伊莎贝尔。路
“那……我们走?” 他试探着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