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那句“你父亲当年切三刀全垮了”,像根毒刺扎进苏明心里。
他盯着那块半人高的漆黑毛料,指尖都在抖。这料子通体乌黑,表面光滑如镜,连一丝石筋、半点癣点都没有,活像块被打磨过的黑玉,放在礁石堆里,格格不入。
“少废话,开赌!”苏明压下心头波澜,大步走到毛料前,指尖狠狠按在皮壳上。
祖传本命料,父亲当年的败笔,今天他必须扳回来!
他没急着打灯,而是先摸。摸皮壳的润度,摸礁石附着的痕迹,摸海水浸泡的质感。指尖划过漆黑表面,一股奇异的冰凉顺着指腹传来,那是深海矿脉独有的冷硬,比蒙头料更难辨。
“苏哥,这料看着就邪门,要不咱们换别的?”秦磊攥紧拳头,声音发紧,“面具人肯定是故意激你!”
“换不了。”苏明头也不抬,目光死死盯住毛料中心,“这是唯一的路,也是必须赢的路。”
罗星野凑过来,用强光手电打了一圈,光束撞在毛料上,竟被完全吸收,连半点反光都没有:“怪了,完全不透光,连棉絮、石纹都看不见,这怎么鉴?”
陈默也蹲下来,用刀柄轻轻敲了敲,声音沉闷得像实心铁:“听声也断不出种,这料太邪门了。”
苏晚抱着锦盒,手心全是汗:“哥,要不别赌了,我们找别的办法找真相……”
“闭嘴。”苏明打断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的:“鉴石先鉴心,心乱则眼瞎。”又想起温忠笔记本里那句“南海玉窟底,藏苏家秘宝”,想起温烬那枚玉扣,想起这一路的追杀、算计、背叛。
心,瞬间定了。
苏明猛地睁眼,指尖在毛料上快速划过,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最后停在毛料正中央一道极淡的纹路里——那不是石纹,是玉脉的痕迹!
“第一刀,切正中。”
解石师是码头请来的老手,见过苏明两小时切出十八亿的神迹,此刻双手稳得像铁,按下开关,刀锋稳稳落下!
嗤——!
锋利的刀片切开漆黑皮壳,瞬间扬起漫天石粉。
苏明目不转睛地盯着切面,秦磊、罗星野等人连呼吸都忘了。
石粉散去。
空空如也。
没有绿,没有棉,没有一丝玉丝,就是一块实心的废石!
“垮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声惋惜,秦磊腿一软,差点瘫倒:“苏哥……”
苏明面不改色,指尖又按在毛料右侧:“第二刀,切右角。”
刀锋再次落下。
嗤——!
又是一层石粉。
切面依旧灰白,毫无绿意,甚至比第一刀还多了几道细裂!
“二连垮!”刀疤虎不知什么时候也挤了过来,幸灾乐祸地喊,“苏神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这祖传料,果然是个大坑!”
面具人站在礁石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显然笃定苏明必输。
苏晚捂住脸,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苏明却抬手,示意解石师停手。
他走到毛料前,盯着那两道切面,眉头微微皱起——裂是真的,石是真的,可这裂里,藏着一丝极淡的绿光,像被海水淹没的火苗,稍不注意就会错过。
“第三刀,切边缘,浅切。”
这一刀,他要赌的不是玉,是父亲当年的选择,是自己的命!
解石师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开关。
刀锋轻轻切入,不过半寸,就停了。
苏明亲自拿起毛料,轻轻一掰——
咔嚓!
漆黑皮壳应声裂开,露出内里温润的玉质。
紧接着,一抹浓得化不开的金丝绿猛地炸开!
不是一点点绿,是铺满整个切面的满绿!绿里夹着金丝纹路,纵横交错,像流淌的星河,又像燃烧的火焰,在昏暗的礁石区亮得刺眼!
“涨了!暴涨!”
解石师激动得声音都劈了,拿着手电的手都在抖,“是顶级金丝绿!而且是深海矿脉的金丝绿,种水老到极致,无裂无棉,通体通透……”
鉴宝师挤进来,拿着光谱仪、密度计全套装备,测了足足五分钟,突然抬头大喊:“这料子……这料子是深海玉脉的核心料!内部还连着玉矿脉痕迹!市场价最低十亿!而且……这是活料,能养出更高品质的翡翠!”
十亿!
还是活料!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欢呼声、惊呼声、手机拍照的咔嚓声混在一起,差点把礁石区掀翻!
“我的天!废料切出十亿活料!苏神这鉴石能力简直逆天了!”
“父亲切垮三刀,儿子一刀切出天价!这才是真正的青出于蓝!”
“面具人输定了!这局苏明绝对赢!”
刀疤虎张大嘴巴,手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刚才还幸灾乐祸,现在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面具人脸上的冷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猛地往前一步,指着苏明手里的金丝绿,声音都变了调:“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切出来!我哥温烬说这料必垮!”
“温烬?”苏明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你哥?你到底是谁?”
面具人浑身一震,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猛地后退一步,转身就要往玉窟里跑:“愿赌服输!你赢了!我这就告诉你真相!”
“想跑?晚了!”陈默身形一动,如猎豹般窜出去,一把抓住面具人的后领,狠狠往后一拽。
面具人重心不稳,“噗通”一声摔在地上,面具也被扯掉了。
露出的脸,不是别人,正是苏明以为早就死在腾冲竹海小院的——温烬!
只是此刻的温烬,脸色苍白,眼神阴鸷,比之前多了几分狼狈,少了几分从容。
“温烬!你没死?!”秦磊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大喊,“你不是被苏哥打死了吗?”
温烬抹了把嘴角的血,冷笑一声:“我温烬活了上百年,岂是那么容易死的?当年我假死脱身,潜伏在苏家,布下万年大局,就是要夺苏家的玉道传承,占南海玉脉!没想到,最后栽在我亲弟弟手里,又栽在你这个毛头小子手里!”
他看向苏明,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苏明,你赢了赌局,赢了金丝绿,但你赢不了大局!南海玉窟里,藏着温家的终极秘密,也藏着你父亲的生死,今天我输了,我认,但你想知道真相,没那么容易!”
“我偏要知道。”苏明走到他面前,手里攥着金丝绿,气场全开,“你逼我父亲进玉窟,害他生死不明,潜伏苏家四十年,害我家破人亡,今天我就要你血债血偿!说,我父亲到底怎么样了?”
温烬却突然笑了,笑得诡异:“你想知道你父亲的真相?可以。但南海玉窟深处,有一道赌石门,里面藏着你父亲的本命玉,也藏着温家的终极宝藏。咱们最后赌一局——你进玉窟,解那道赌石门的核心料,赢了,我告诉你所有真相,包括你父亲的生死。输了,你和你身边的人,都得死在玉窟里,成为温家的养料!”
冲突再次拉满,这是生死赌局,也是唯一能查清真相的机会。
苏明盯着温烬,又看向漆黑的南海玉窟洞口,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他知道,这一步踏进去,就是万丈深渊。
但他没有选择。
为了父亲,为了苏家,为了身边的人,他必须闯!
“好,我跟你赌。”苏明语气坚定,“但我有条件——你跟我们一起进玉窟,要是敢耍诈,我立刻废了你!”
温烬耸耸肩:“可以。反正我也跑不掉,今天的账,咱们在玉窟里算清楚。”
罗星野立刻上前,拉住苏明:“苏哥,玉窟里太危险了,温家肯定布了不少埋伏,咱们不能贸然进去!”
“必须进。”苏明看向罗星野,眼神里满是决绝,“这是唯一的路。而且,我手里有十亿金丝绿活料,还有缅甸公盘的顶级翡翠,就算有埋伏,我也能护着大家出去。”
秦磊一拍胸脯:“苏哥,我跟你一起进!就算刀山火海,我也陪你闯!”
“还有我!”罗星野、陈默、苏晚异口同声。
一行人收拾好金丝绿,温烬在前面带路,朝着漆黑的南海玉窟洞口走去。
刚走进洞口,一股冰冷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里面的光线越来越暗,只有零星的萤火虫发出微弱的光,脚下是湿滑的礁石,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云纹,和苏明手里的云纹玉扣、温忠笔记本里的图案一模一样。
石门中央,嵌着一块拳头大、通体雪白、像冰块一样的毛料,那就是赌石门的核心料!
温烬指着那块雪白毛料,阴恻恻地说:“苏明,这就是南海玉窟的终极赌石门——云纹玉门。你只有解开这块核心料,玉门才会打开,你父亲的本命玉和终极秘密,才会出现。要是解垮了,这道玉门会永远关闭,咱们所有人,都得困死在这里!”
苏明盯着那块雪白毛料,心里咯噔一下。
这料子,比之前的祖传本命料还邪门!通体雪白,像冰块,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表现,比蒙头料还难鉴。
而且,从洞口到这里,一路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没有,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苏明深吸一口气,走到玉门前,指尖按在雪白毛料上。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云纹玉扣突然发烫,玉扣上的云纹缓缓展开,和石门上的云纹、毛料上的纹路完美契合!
同时,毛料里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像是有心跳在里面跳动。
苏明眼神一凝:“这料是活的!和之前的金丝绿一样,是活料!”
他立刻拿起毛料,放在提前准备好的解石机上,深吸一口气:“一刀,定生死!”
刀锋缓缓落下。
嗤——!
石粉飞扬。
苏明目不转睛地盯着切面,秦磊等人屏住呼吸,连温烬都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石粉散去。
一抹雪白中透着淡绿的玉质缓缓浮现!
不是纯绿,也不是纯白,而是罕见的春带彩活玉!内部还隐隐透着一丝玉脉的波动,正是南海玉脉的核心玉!
“涨了!赢了!玉门开了!”
解石师激动得大喊出声,玉门发出“咔嚓”一声巨响,石门上的云纹缓缓亮起,露出一条通往玉窟深处的通道。
通道尽头,有一道光,透着诱人的绿光。
苏明攥紧毛料,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知道,真正的终极秘密,就在那道光的尽头。
而温烬,正站在通道口,眼神阴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一场更大的赌局,更大的危机,正在南海玉窟深处,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