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局落幕的那个傍晚,腾冲公盘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退去,又像潮水一样涌来。玉农们扛着新冒出来的玉料往家跑,玉商们围着赌石台拍照留念,连平时最严肃的鉴石老师傅,都在和身边人碰杯喝酒。
可苏明站在台上,手里还攥着那枚本源诡玉,心里却像压了块冰。沈砚那句“真正的执棋人在你身边”,还有千年玉册上那行字,像两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秦磊第一个跑上台,拍着苏明的肩膀哈哈大笑:“苏哥!你太牛了!那灭脉石是育脉石,这谁能想到啊!你直接把玉噬文明干回老家了!”
罗星野也跟着上来,递了瓶水:“早知道你能选生,我刚才就不替你捏把汗了。走,回竹海小院,温老备了酒菜,咱们好好庆功!”
陈默没说话,只是对着苏明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欣慰。
苏明勉强笑了笑,把本源诡玉揣进怀里:“走,回去再说。”
一路上,他的眼睛没停过,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秦磊咋咋呼呼,罗星野笑着跟玉商打招呼,陈默走在最外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苏晚坐在车里,对着窗外挥手,温老坐在副驾,还在跟人聊玉脉的变化。
每一张脸都那么熟悉,熟悉到苏明不敢深想。
难道真的是其中一个?
不可能啊。
秦磊跟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罗星野是家族世交,陈默是他亲自招进来的护卫,苏晚是亲妹妹,温老是唯一的亲人,连已经被赶走的墨尘、柳清风,都跟“最信任”不沾边。
可沈砚没必要骗他。
高智商的对手,最后说的话,往往是最致命的陷阱,也可能是最真实的真相。
回到竹海小院,夕阳刚好落在石桌上,苏晚端着刚做好的腾冲米花糖,秦磊在院子里摆酒,罗星野跟陈默在检查门窗,温老在厨房忙活。一切都和平时一样,温馨得不像话。
“苏哥,快来坐!今天这顿酒,不喝到天亮不许走!”秦磊举着酒瓶,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苏明走过去,坐在石凳上,端起苏晚递来的酒杯,却没喝。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温老身上。
温老是藏玉阁的老人,活了上百年,见过的风浪比他吃的饭还多,而且对苏家忠心耿耿,连父亲当年的事,都跟他讲过。
“温老,”苏明开口,声音有点哑,“沈砚最后说,玉噬文明的第一执棋人,在我身边。你怎么看?”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冷下来。
秦磊放下酒瓶:“苏哥,你是不是赌傻了?沈砚那是故意扰乱你心神呢!玉噬文明的人,没一个好东西,肯定是骗你的!”
罗星野也点头:“对!执棋人远在界外,怎么可能在身边?别往心里去。”
陈默上前一步:“我已经把方圆十里再查一遍,没有任何异常。苏先生,您是不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苏晚皱起眉:“哥,你别吓我。今天你赢了赌局,该好好休息,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温老放下手里的菜勺,走到石桌前,拿起苏明的酒杯,倒了杯酒,一饮而尽:“苏小先生,沈砚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完全不信。但有一点——我们所有人,都不会害你。”
他的眼神很真诚,真诚到苏明差点相信。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温老的手腕——那里戴着一块玉镯,是父亲当年送的,上面刻着苏家的图腾。
正常来说,玉镯应该是温润的绿色,可现在,在夕阳的光线下,玉镯边缘,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灰色。
那是玉噬文明的气息!
苏明的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酒杯差点捏碎。
他不动声色,低下头,喝了一口酒,掩盖住眼底的震惊:“可能是我太累了。大家吃饭,喝酒。”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又开始热闹起来。秦磊又开始吹牛,罗星野跟陈默在聊赌石的技巧,苏晚给苏明夹菜,温老则重新走进厨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苏明知道,有东西变了。
这一夜,注定无眠。
子时的钟声,从腾冲钟楼敲响,刚敲到第十二下,整个竹海小院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原本明亮的月光,被一层灰色的雾气笼罩,院子里的竹子开始发黄,石桌上的酒杯自动蒙上一层灰。
“不好!”陈默猛地站起来,“有能量波动!”
秦磊也瞬间警惕起来,抄起旁边的木凳:“谁?出来!”
罗星野立刻调动家族暗线的信号,对着四周大喊:“警戒!”
苏明缓缓站起身,把本源诡玉握在手里,三界共生玉力在经脉里流转,金光与灰气温顺融合,形成一道保护罩。
他看向厨房的方向。
门帘被一只手掀开,温老走了出来。
可他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了。
脸上的皱纹消失了,头发变得乌黑,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身上的灰色道袍,变成了一身暗灰色的长袍,手腕上的玉镯,此刻正散发着浓郁的灰色气息——正是玉噬文明的力量。
“温老”对着苏明,缓缓弯腰行礼,声音不再是苍老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感,又带着一丝熟悉的沙哑:
“苏明,好久不见。”
苏明的瞳孔,瞬间缩到极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温老陪了他十几年,从他小时候跟着父亲学赌石,到长大成为守玉人,每一步都有他的影子。父亲临终前,还把他托付给温老,让他照顾自己。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玉噬文明的第一执棋人?
“你……不是温老。”苏明的声音发颤,却依旧强撑着,“你是谁?”
“我是温老。”“温老”笑了,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也是玉噬文明,座下第一执棋人,温烬。”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苏明头顶,让他浑身发麻。
温烬?
这个名字,他听过。
在父亲的日记里,在藏玉阁的上古残卷里,在千年玉册的隐秘记载中。
温烬,是古玉神帝时期的人,曾是神帝最信任的助手,负责打理藏玉阁的一切事务。
后来,他突然失踪,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没想到,他竟然投靠了玉噬文明,成为了第一执棋人!
“你……你没死?”苏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死?”温烬轻轻摇头,抬手拂过自己的脸颊,“我活了上万年,怎么可能死。玉噬文明给了我永恒的生命,也给了我计算一切的能力。”
他的目光,扫过秦磊、罗星野、陈默、苏晚,语气平淡:“你们四个,都是我安插在苏明身边的棋子,负责观察他的成长,收集他的信息,等他集齐十二诡玉,再伺机夺取。”
秦磊气得脸都红了,举起木凳就要冲上去:“你他妈胡说!我跟苏哥穿一条裤子长大,怎么可能是你的人!”
“是吗?”温烬轻轻抬手,一道灰色的光纹瞬间击中秦磊的胸口。
秦磊像被重锤击中,直接飞出去,撞在竹子上,竹子当场断裂,他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秦磊!”苏明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去,却被温烬的光纹拦住。
“别着急。”温烬的声音,依旧冰冷,“我慢慢跟你说。”
他走到石桌前,坐下,拿起苏明没喝完的酒杯,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当年,古玉神帝布下万年大局,想利用苏家的人,作为玉道的守护者,同时作为诱饵,等待玉噬文明降临,再一网打尽。
我是神帝最信任的人,负责执行这个计划。
可后来,我发现,神帝的计划,根本不是为了守护三界,而是为了统治三界。
他想把所有玉道力量,都据为己有,包括苏家的共生符,包括十二诡玉。
我不服。
所以,我联系了玉噬文明,和他们做了一个交易——
我帮他们渗透人间,帮他们算计苏家,帮他们布下万年赌局。
他们给我永恒的生命,给我玉噬文明的最高权力,让我成为第一执棋人。
林寂是我的棋子,柳清风是我的棋子,沈砚也是我的棋子。
祖坟局、玉窟局、腾冲公盘局,全都是我布下的局。
目的只有一个——
等你集齐十二诡玉,等你化解反噬,等你成为三界玉主,再由我,亲手夺取你的力量,吞掉三界玉道。”
苏明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我父亲……他知道吗?”
“他知道。”温烬笑了,笑得残忍,“他知道神帝的计划,也知道我的背叛。所以他自愿走进南海玉窟,用自己的残魂作为阵眼,镇压十二诡石,同时也作为最后的防线,想保护你。
可惜,他低估了我,也低估了玉噬文明的力量。
他以为,他能骗过我。
没想到,我早就布下了后手,等你长大,等你一步步走进我的陷阱。”
罗星野和陈默同时出手,冲向温烬,却被温烬的灰气弹开,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苏晚吓得哭了出来,躲在苏明身后:“哥……怎么办啊……”
苏明看着倒在地上的兄弟,看着哭红眼睛的妹妹,看着面带冷笑的温烬,心里的怒火,像火山一样爆发。
“温烬,你以为,你赢了?”苏明的声音,冰冷得可怕,“你算准了一切,算准了我会集齐诡玉,算准了我会化解反噬,算准了我会在竹海小院赴约。
可你漏算了一样东西——我苏明,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话音落下,苏明抬手,本源诡玉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与灰气,三界共生玉力在他体内疯狂流转,他的身体,浮到半空中,周身环绕着玉气,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得威严无比。
“我赌石赢过你,赌命赢过你,赌因果也赢过你。
今天,我就用赌石的方式,赢回我的一切,赢回我的家人,赢回三界玉道!”
温烬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冷笑:“你以为,你能赢我?我是第一执棋人,我掌控着玉噬文明的核心力量,你只是一个区区人类,就算融合了十二诡玉,也不是我的对手!”
他抬手,灰色的光纹一卷,整个竹海小院的竹子,全部变成灰色,朝着苏明扑去;公盘方向的玉脉能量,也被他牵引过来,形成一道巨大的灰柱,直冲苏明。
“苏哥!小心!”秦磊醒了过来,大喊着提醒。
苏明没有躲闪,而是抬手,对着灰柱轻轻一压。
三界共生玉力,瞬间爆发,金光与灰气融合,形成一道全新的玉力,既有着共生符的温润,又有着本源诡玉的霸道,直接冲破灰柱,朝着温烬涌去。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掌控这么强的力量!”温烬慌了,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他拼命催动玉噬文明的力量,灰色的光纹在他周身形成一道保护罩,可苏明的玉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保护罩,一点点渗透进去。
“玉道的真谛,是和。”苏明的声音,传遍整个竹海小院,“你用阴谋算计了上万年,以为自己掌控一切。
可你忘了,赌石的核心,不是算计,是心。
我的心,是为了守护家人,守护三界,这是你永远没有的。”
话音落下,苏明的玉力,瞬间爆发到极致。
轰!
灰色的保护罩,直接破碎。
温烬的身体,被玉力击中,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撞在石桌上,石桌瞬间粉碎。
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消散,灰色的气息,从他体内飘出,融入整个腾冲的玉脉。
“苏明……我不甘心……”温烬的声音,越来越弱,“我布下了万年的局……就差一步……”
他的身体,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块,刻着玉噬文明图腾的玉牌,掉在地上。
苏明从半空中落下来,走到玉牌前,弯腰捡起。
玉牌上,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正是玉噬文明的核心咒语——“玉噬万代,执棋天下”。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月光重新亮起,竹子变绿,石桌虽然粉碎,却依旧散发着玉气。
秦磊、罗星野、陈默慢慢爬起来,走到苏明身边,看着他手里的玉牌,都松了口气。
“苏哥,结束了……”秦磊喘着气,“那个温烬,终于死了。”
罗星野也点头:“我们赢了。”
陈默对着苏明,敬了一杯虚拟的酒:“苏先生,您赢了。”
苏晚走过来,抱住苏明的胳膊,哭着说:“哥,太好了,你没事,我们都没事。”
苏明看着身边的众人,看着手里的玉牌,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
温烬死了。
第一执棋人,终于消失了。
可千年玉册上,那行字还在眼前——“执棋人,就在竹海小院。今夜子时,他会露出真面目。而他的真实身份,是你这辈子最信任、最不可能怀疑的人。”
温烬不是。
那是谁?
难道,还有第二个执棋人?
还是说,温烬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执棋人,还在暗处?
就在这时,千年玉册自动飞出,书页翻开,上面亮起了一行比之前更冰冷、更诡异的文字:
“温烬,只是弃子。
真正的第一执棋人,并非界外之人,而是苏家的血脉,是你体内的共生符与本源诡玉的融合体**。
你赢了温烬,却输了自己。
三日后,你体内的执棋意识,会彻底觉醒,你会成为玉噬文明的真正主人,吞掉三界玉道。
而唯一能阻止你的人——
是你自己。”
苏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本源诡玉,看着胸口的共生符,又看着自己的双手。
共生符与本源诡玉,已经完美融合,成为了三界共生玉力。
可现在,这股力量里,竟然藏着执棋人的意识?
也就是说,他苏明,既是三界玉道的守护者,也是玉噬文明的真正执棋人?
“哥,你怎么了?”苏晚发现苏明不对劲,担忧地问。
秦磊、罗星野、陈默也围了上来,看着苏明的样子,都很着急。
苏明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陌生的冰冷。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笑,那是温烬的笑,也是玉噬文明的笑。
“我……赢了。”
这三个字,不再是苏明的声音,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感,又带着一丝熟悉的沙哑。
千年玉册上,又亮起一行字:
**“执棋意识,开始觉醒。
三日后,腾冲公盘,你会亲手摘下自己的面具,成为玉噬文明的主宰。
而你的第一个目标——
是你最在乎的竹海小院,是你最在乎的人。”
苏明的目光,扫过苏晚,扫过秦磊,扫过罗星野,扫过陈默,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我的……家人……我的……玉道……”
他缓缓抬手,本源诡玉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浓郁。
秦磊、罗星野、陈默瞬间警惕起来,挡在苏晚身前。
“苏哥!你醒醒!”秦磊大喊着,想唤醒苏明。
可苏明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他的身体,慢慢浮到半空中,周身环绕着灰色的玉气,整个人的气质,从温润的三界玉主,变成了冰冷的执棋人。
“三日后……腾冲公盘……”
“收割……一切……”
说完,他的身体,猛地一转,朝着腾冲公盘的方向飞去,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只剩下目瞪口呆的众人,还有地上那块玉牌。
秦磊反应过来,立刻追上去:“苏哥!等等我!”
罗星野和陈默也立刻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