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没废话,直接让陈默去找当地最有资历的渔把头。不到两个小时,陈默就带着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头回来,老头叫老鬼,一辈子在南海打鱼,据说年轻的时候见过玉窟的影子。
老鬼一进门,眼睛就直勾勾盯着石桌上的玉册,腿一软差点跪下:“玉册……真的是玉册!三十年前,我见过一个穿黑衣服的人拿着半页玉纹,让我带他去鬼海,结果船开一半,海底翻上来黑玉浪,整船人就我一个活下来!”
“那个人是不是沈惊寒?”苏明问。
老鬼摇头:“不是,那时候沈惊寒还是个小崽子,是个更老的人,眼睛全黑,没有眼白,说话像石头磨石头。”
苏明心里一沉——那是夺脉始祖的分身。
老鬼咬咬牙,像是下定了必死的决心:“我能带你们去,但你们得答应我,要是真镇住了邪玉,保我们崖州渔民平安。”
“我答应。”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五人坐上老鬼的木质渔船,朝着鬼海方向开去。越往深海走,天色越暗,海水从湛蓝变成墨绿,再变成漆黑,风里带着一股浓重的玉腥气,船上的罗盘彻底失灵,指针疯狂乱转。
不知开了多久,老鬼突然指着前方:“到了!那就是玉窟入口!”
众人抬头一看,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海面上,凭空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底部,是一座通体由黑色翡翠雕成的古窟,窟门高达数十丈,刻满了上古夺脉符文,门顶镶嵌着一颗人头大的黑色玉珠,散发着能把人灵魂吸进去的黑光。
这就是南海玉窟。
船刚靠近漩涡,一股巨大的吸力就从海底传来,渔船剧烈摇晃,苏晚的七彩印记再次发烫,她痛苦地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船外飘。
“晚晚!”苏明一把抓住她,同时举起千年玉册。玉册光芒亮起,吸力瞬间减弱,可窟门顶端的黑玉珠却猛地一亮,一道黑影从窟门里缓缓走出,踏浪而来。
那黑影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色玉袍,头发全白,皮肤像干枯的玉石,最吓人的是眼睛——完全漆黑,没有一丝眼白,和老鬼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就是夺脉始祖,苏玄夜。
苏玄夜停在海面上,目光落在苏明身上,发出一阵沙哑刺耳的笑:“苏家小儿,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一万年,等苏家血脉,等圣女印记,等完整玉册,等一个能解开我封印的祭品。”
“你不是要解封,是要夺了整个玉脉,把人间变成你的玉狱。”苏明把苏晚护在身后,握紧玉册,“沈惊寒是你的棋子,苏无妄是你的弃子,苏墨尘是你的傀儡,你藏在海底,操控了一切。”
“聪明。”苏玄夜点头,语气里没有半分掩饰,“不过你比我想的更有用,不仅集齐了钥匙,还把圣女送到我门口。这样吧,我们不打不杀,按你们人间的规矩来——赌石。”
苏明愣住了。
一个沉睡万年的夺脉始祖,竟然要跟他赌石?
苏玄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抬手一挥,海面上凭空出现三块巨大的深海原石,石头通体漆黑,表面泛着幽光,玉气狂暴到能撕裂空气:“我这三块,是玉窟本源孕育的归墟邪玉,你选三块人间玉,我们三局两胜。
你赢了,我自封万年,不再踏足人间;
你输了,圣女献祭,玉册归我,玉脉归我,你自废玉魂,永世做我的玉奴。”
又是阳谋。
苏玄夜比沈惊寒更狠、更稳、更懂人心,他知道苏明这辈子只信赌石鉴宝,知道他重规矩、守道义,用他最擅长的东西做赌局,让他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罗星野急得大喊:“苏哥别答应!这邪玉根本不是人间玉能比的,这是送死!”
陈默也按住苏明的胳膊:“他在耍诈,我们直接动手,用玉册封了窟门!”
“没用。”苏明摇头,“他的力量已经快破封了,今天不赌,三天后他也能强行出来,到时候死的人更多。鉴石先鉴心,我信我的心,也信玉脉的选择。”
他转头看向渔船里堆放的海捞玉,随手挑了三块。这三块石头看起来灰扑扑的,全是渔民捞上来没人要的废石,表面全是裂痕,连一点玉性都没有。
苏玄夜嗤笑一声:“你就拿三块废石,跟我的归墟邪玉赌?苏家小儿,你是疯了还是怕了?”
“是不是废石,切了就知道。”苏明语气平静。
海上没有解石机,苏玄夜抬手一挥,一道黑色玉气化作刀刃,悬在半空。
“第一局,我先切。”
苏玄夜指向第一块归墟邪玉,玉气刀刃落下,石皮瞬间裂开,里面是一块通体漆黑、散发着黑光的邪玉帝王绿,玉质纯净到极致,却带着能吞噬一切的邪气,海面瞬间掀起巨浪,狂风大作。
“好玉!”苏玄夜冷笑,“该你了。”
苏明指向自己选的第一块废石,玉气刀刃落下,石皮裂开,里面没有绿,没有水,只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纹路里包裹着一丝极淡的玉气。
全场哗然。
这就是块普通的玉筋,连废料都算不上,和邪玉帝王绿比,天差地别。
“第一局,我胜。”苏玄夜语气得意。
秦磊留在腾冲看不到现场,但客栈里的消息实时传过来,急得团团转;苏振山坐在小院里,不停给苏家先祖上香;崖州海边的渔民全都跪在岸边,对着玉窟方向磕头祈祷。
第二局,苏玄夜再次出手。
第二块归墟邪玉切开,里面是七彩邪玉,九色交织,邪气冲天,连天空都变成了黑色。
而苏明的第二块废石切开,依旧是一道金色纹路,比刚才粗了一点,却依旧不起眼。
“第二局,我胜!”苏玄夜大笑,“苏明,你已经输了,现在跪地求饶,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渔船摇晃得更厉害,老鬼吓得脸色惨白,陈默和罗星野握紧武器,随时准备拼命。苏晚的印记越来越烫,她看着苏明,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信任:“哥,我信你,你一定能赢。”
苏明摸了摸她的头,转头看向苏玄夜:“还有第三局,胜负未分。”
第三局,苏玄夜拿出最后一块,也是最厉害的一块归墟邪玉。玉气刀刃落下,石皮裂开,里面是一块能吞噬光线的黑洞邪玉,玉气一出,整个海面的光线都被吸走,伸手不见五指。
“这是我的本源玉,你拿什么赢?”苏玄夜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绝望像海水一样淹没过来。
苏明没有说话,指向最后一块废石。
玉气刀刃落下,石皮一点点剥落。
没有绿,没有彩,没有黑洞,只有半页残缺的玉纹,从石头里掉出来,正好落在千年玉册的缺口上!
咔嚓——
玉册合缝,完整无缺!
瞬间,金色光芒从玉册里爆发,照亮整个黑暗海面,苏玄夜的黑洞邪玉在光芒下瞬间融化,归墟邪玉全部开裂,邪气被一点点净化!
“那是……玉册最后一页!”罗星野嘶吼出声。
苏玄夜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脸色惨白如纸:“不可能!你怎么知道最后一页藏在海捞废石里?!”
“沈惊寒藏东西的习惯,是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苏明举起完整的千年玉册,“你以为我选的是废石,其实我选的是破局的钥匙。你以为我在赌玉质,其实我在赌你的心——你心贪,心傲,心狠,永远看不懂‘平凡’里藏着的真相。”
完整玉册的光芒越来越盛,苏玄夜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被光芒一点点吞噬:“我不甘心!我守了玉窟一万年!凭什么输给你一个人间小儿!
你以为赢了?
玉脉真正的秘密,不是守,不是夺,是轮回!
苏家每一代继承人,都会变成下一个封印者!
你赢了我,你就会变成新的始祖,困在玉窟里一万年!”
话音落下,苏玄夜彻底化作飞灰,玉窟窟门缓缓关闭,黑色漩涡消失,海面恢复平静,阳光重新洒在海上。
危机解除了。
崖州渔民欢呼雀跃,腾冲玉市彻底稳定,海外玉枭联盟彻底覆灭,夺脉派彻底消失,人间玉脉终于迎来真正的太平。
苏明坐在渔船上,看着平静的南海,手里的玉册微微发烫。
苏玄夜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他的心里。
苏家继承人,会变成下一个封印者,困在玉窟一万年。
就在这时,完整的玉册自动翻开,最后一页的文字缓缓亮起,映出一行让所有人浑身发冷的话:
“玉脉轮回,代代封缄,
上一任封印者,是苏明的亲生父亲,
而苏明,早已被玉脉选中,
七日之后,玉窟之门将再次开启,
强制迎接新的封印者。”
苏晚猛地抬头,眼泪瞬间掉下来:“哥……不要!我不要你被封在海底!”
陈默、罗星野、老鬼全都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海风卷起海浪,轻轻拍打着渔船。
苏明赢了所有赌局,斩了所有反派,守了整个玉脉,护了所有亲人。
可他没想到,
终极的宿命,不是胜利,不是荣耀,
是永无止境的海底封印,
是苏家世代逃不开的玉脉轮回。
七日之期已开始计时,
玉窟的召唤,已经悄然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