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魂珠上那行上古文字,像一道惊雷劈在苏明头顶,把刚平静下来的竹海小院,再次拽进了无边的迷雾里。
陈默把文字逐字翻译出来,话音落下的瞬间,院角架子上摆着的各式翡翠摆件、毛料、成品玉饰,突然齐刷刷亮起一层淡光,不是寻常的莹润,而是带着敬畏般的震颤,连窗户外的天空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七彩云气,久久不散。
秦磊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指着那些发光的翡翠,舌头都打了结:“苏哥……这、这什么情况?玉成精了?”
罗星野连夜翻出罗氏压箱底的上古图谱,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纸,脸色从发白直接变成铁青:“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天字门、苏玄穹、林沧全都拼了命抢玉钥、夺玉魂珠了……他们不是想当翡翠王,是想碰九天玉脉,想跟守玉神族做交易!”
苏振山坐在竹椅上,长长叹了口气,眼神里全是老一辈人才有的沉重:“我小时候听我师傅说过,咱们现在玩的翡翠,说白了就是九天玉脉漏下来的边角料。真正的玉根、玉源、玉魂,全在九天玉脉里,那是所有翡翠的祖宗地。
守玉神族不是人,是上古守玉一脉,活了上万年,不沾人间烟火,只认苏家血脉。他们沉睡万年,就等苏家后人带着七钥和玉魂珠过去,开门献祭。”
“献祭?”苏明攥紧手里的玉魂珠,指尖冰凉,“献祭什么?”
罗星野指着图谱上最模糊的一段,声音压得极低:“献祭苏家全脉的血脉魂识,唤醒古玉神帝,重启玉脉秩序。一旦成功,苏家彻底消失;一旦失败,人间翡翠全部灭绝,寸玉不生。”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之前的所有争斗,争的是钱、是权、是矿脉、是活命。
现在这一关,争的是整个翡翠世界的存亡,还有苏家血脉的生死。
而更恐怖的是——
林沧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后手,并没有断。
就在当天下午,腾冲玉石公盘突然爆出惊天大雷:
有人在公盘上拿出了上古守玉神族的玉令,黑色玉牌,刻着金色眼状纹路,能让方圆十米内的翡翠全部失去光泽,变成废石。
持令者匿名,只放出一句话:
“七日内,苏明带玉魂珠、七钥玉令到边境黑玉谷,交换被劫走的苏家最后一位血脉亲人。否则,寸玉不存。”
消息炸穿整个腾冲。
苏明当场愣住:“苏家最后一位血脉亲人?”
他从小被师傅收养,一直以为苏家只剩他一人,怎么突然冒出来亲人?
陈默立刻动用所有暗线去查,不到两个小时,脸色铁青地回来:“是你亲妹妹,苏晚。当年苏家灭门时被人抱走,一直藏在民间,上个月被人抓走,对方用的手法,和林沧当年的暗线完全一致。
对方不是林沧,是守玉神族在人间的代理人,自称玉眼使。智商极高,行事比林沧更阴、更稳、更不留痕迹。”
苏明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玉眼使,守玉神族的爪牙。
他不跟苏明玩赌石、不玩鉴宝、不玩阴谋诡计,直接拿苏晚做人质,逼苏明乖乖带着玉魂珠和七钥去九天玉脉,当成祭品送上门。
这是最无解的局:
去,苏家血脉献祭,必死无疑;
不去,妹妹被杀,人间翡翠灭绝,所有玉农、商户、靠玉吃饭的人,全部死路一条。
玉眼使算准了苏明重情、重义、心软、有担当,把他所有的优点,全都变成了勒死他的绳索。
而且对方还留了一手更狠的——
当天夜里,缅北三处老坑口突然同时玉气尽散,挖出来的石头全是白棉废石,连一点绿都看不见。玉农们跪在矿口哭天抢地,消息传回腾冲,市场瞬间崩盘,价格疯涨、恐慌蔓延,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竹海小院。
“苏大师必须出手啊!不然我们都活不成了!”
“求您救救玉脉!救救我们!”
“您是翡翠公道人,您不能不管啊!”
小院外再次围满人,这一次不是谩骂、不是感谢,是绝望的哀求。
苏明站在院门口,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听着他们的哭声,再想到被抓走的苏晚,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陈默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玉眼使的底细我查到一点,他不是外人,是当年背叛苏家、投靠守玉神族的旁支,活了近百年,一直隐在幕后,看着苏玄穹建天字门、看着林沧伪装潜伏、看着你一路破局。
前面所有的反派,全都是他推到明面上的弃子。他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把你养熟,当成最完美的祭品,献给守玉神族。”
苏明闭上眼,所有线索在脑海里轰然串起:
苏家灭门、师傅惨死、林沧背叛、苏玄穹夺权、天字门布局、葬帝陵复生……
全是玉眼使一手策划的万年大局。
他像一个执棋者,坐在九天之上,看着人间所有厮杀、所有血泪、所有生死,只为等一枚最完美的苏家祭品。
这份智商、这份耐心、这份狠辣,远超之前所有反派加起来的总和。
“七日之约,黑玉谷,我去。”
苏明睁开眼,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赴死的坚定。
“苏哥!不能去!这是送死!”秦磊急得直跳脚。
罗星野攥紧玉刀:“大不了我们带齐人手,硬闯黑玉谷救人!跟他们拼了!”
苏振山老泪纵横:“明儿,苏家不能断在你手里啊……”
“拼,拼不过。逃,逃不掉。”苏明摇头,“玉眼使掌控玉脉生死,妹妹在他手里,我没有选择。但我不会乖乖当祭品,他布了一辈子的局,我就给他掀了整个棋盘。”
接下来七天,苏明没有坐以待毙。
他带着陈默、罗星野,把师傅留下的秘传、苏家古籍、葬帝陵玉符、玉魂珠的力量全部吃透,终于悟出了一招以玉破神、以脉反制的险招。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招一旦失败,他会当场玉化魂散,连尸骨都留不下。
第七天夜里,黑玉谷乌云蔽月,伸手不见五指。
苏明独自一人,带着七钥玉令、玉魂珠、控陵玉符,按照约定走到谷中心。
空地中央,绑着一个年轻女孩,眉眼和苏明有七分相似,正是他从未谋面的亲妹妹——苏晚。
女孩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灰袍、脸上戴着玉质面具的人,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正是玉眼使。
“苏明,你果然敢来。”玉眼使开口,声音沙哑,像两块玉石在摩擦,“重情重义,不愧是苏家最完美的祭品。”
“放了我妹妹,我带你们去九天玉脉。”苏明语气平静。
“不急。”玉眼使轻笑,“在那之前,我们先玩一局你最擅长的——赌石。
我这里有三块玉脉原石,是九天玉脉直接掉落的神石,你若能全鉴中,我放了你妹妹;若错一块,你妹妹立刻玉化,你也得乖乖献祭。”
苏明抬眼,看向空地中央的三块原石。
这三块石头,外表一模一样,没有皮壳、没有纹路、没有光泽,连玉气都被完全屏蔽,就算是神仙来了,也看不出里面藏着什么。
这根本不是赌石,是送命题。
玉眼使就是要让他输,让他看着妹妹死,让他彻底崩溃,心甘情愿成为祭品。
“不敢?”玉眼使挑衅,“你不是翡翠公道人吗?不是天下第一鉴石师吗?怎么,不敢赌了?”
苏晚被绑在柱子上,哭喊着:“哥!别管我!你快走!他是魔鬼!”
苏明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三块原石,指尖微微发烫。
他能感觉到,玉魂珠在共鸣,七钥玉令在震颤,苏家血脉在沸腾。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九天玉脉的意识载体,只认苏家血脉,不认任何技巧。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依次点过三块石头:
“第一块,内藏玉髓,是生机;
第二块,内藏玉煞,是死局;
第三块,内藏玉门钥匙,是九天入口。”
话音落下,三块原石自动裂开。
全中!
一丝不差!
玉眼使面具下的脸色瞬间剧变,声音第一次出现慌乱:“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全看透?这是神族之石,凡人根本无法辨识!”
“因为我不是凡人。”苏明抬手,七钥、玉魂珠、玉符合一,七彩光芒照亮整个黑玉谷,“我是苏家后人,是玉脉守护者,不是你们的祭品。”
他一步踏出,光芒直接震断绑着苏晚的绳索,将妹妹护在身后。
“你布局百年,操控人间玉脉,害我苏家、杀我师傅、利用林沧、苏玄穹,今天,该清账了。”
玉眼使彻底疯了,抬手一挥,黑玉谷四周突然涌出无数玉化死士,全是被他抽取玉魂炼制的傀儡,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既然你不识趣,那就连你妹妹一起献祭!”
死士围攻而来,陈默、罗星野、秦磊、苏振山突然从暗处冲出,手持武器,挡在苏明身前。
他们没有听苏明的话留在小院,而是一路悄悄跟来,准备同生共死。
“苏哥,我们陪你战到底!”
“苏家不能亡,翡翠不能亡!”
五人并肩而立,面对无数玉化死士,没有一人退缩。
苏明看着身边的亲人兄弟,再看看身后吓得发抖却依旧倔强的妹妹,心里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
他举起合一的玉器,将全身苏家血脉之力全部注入。
七彩光芒冲天而起,冲破乌云,照亮整个夜空。
光芒所过之处,玉化死士瞬间恢复神智,变回普通人;
黑玉谷地下,枯竭的玉脉重新复苏,翡翠之气缓缓流淌;
玉眼使身上的灰袍燃烧,面具碎裂,露出一张苍老而扭曲的脸——
正是当年背叛苏家的旁支老祖,苏苍玄。
“苏明!我不甘心!守玉神族不会放过你的!九天玉脉之门已开,你逃不掉!”
苏苍玄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被玉脉之力吞噬,彻底化为飞灰,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黑玉谷恢复平静,乌云散去,月光洒落。
苏晚扑进苏明怀里,放声大哭。
苏明轻轻拍着妹妹的背,终于松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以为,终极反派已死,玉脉复苏,大局已定,从此天下太平。
可就在这时,天空之上,那道被七彩光芒冲破的云层里,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玉色裂缝。
裂缝之中,传来无数道古老、冰冷、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像万载寒冰,砸在每个人耳边:
“苏家祭品已备,九天玉脉之门开启。
凡触碰玉源者,入脉试炼,
失败者,魂飞魄散;
成功者,继承神帝之位。
倒计时,已开始。”
与此同时,苏明怀里的玉魂珠剧烈发烫,一行新的文字浮现:
“守玉神族并非守护者,是玉脉掠夺者,
古玉神帝沉睡,是被他们封印,
唯一能救神帝、救玉脉的,
是你身边,最‘不可能’的那个人。”
苏明猛地回头,看向身后一脸茫然、刚被救下的妹妹苏晚。
她的脖颈间,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和玉魂珠一模一样的七彩印记。
九天之门已开,神族试炼降临,
真正的敌人不是人间叛徒,不是玉眼使,
而是沉睡万年的守玉神族,
以及……藏在最亲近之人身上的,惊天秘密。
这场跨越万年的玉脉宿命之战,
才真正,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