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大周天子萧瑾突然病了。
这一次,不是累的,是……吐的。
早上起来,她就觉得恶心,想吐。还以为吃坏了东西,没在意。
但连着几天,每天早上都吐。
御医来了,一号脉,脸色变了。
“陛、陛下……这脉象……”
大周天子萧瑾皱眉:
“怎么了?直说。”
御医扑通跪下:
“恭喜陛下!是……是喜脉!”
大周天子萧瑾愣住了。
喜脉?
她五十八岁了,还能怀孕?
但御医反复确认,确实是喜脉。
大周天子萧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复杂,有惊喜,有惶恐,有期待,也有……苦涩。
“传周采薇。”
周采薇来了,跪在床前:
“陛下。”
大周天子萧瑾看着她:
“采薇,你知道朕怀孕了吗?”
周采薇绝逼一愣,万万没想到这个结果。
“臣……不……知。”
“现在,你知道了。”
大周天子萧瑾盯着她:
“朕问你,这孩子,是谁的?”
周采薇心跳加速,但面上不动声色:
“臣……不……知。”
“不知?”
大周天子萧瑾冷笑:
“那些男人,都是你选的。他们的底细,你应该最清楚。”
周采薇低头:
“臣确实知道他们的底细,但……陛下召见谁,臣不能控制。这孩子是谁的,臣更不敢妄言。”
的确有点难啊,这排期也太密集了!
如果没有基因比对技术,这事情即使到了阿布前世,也没啥办法说清楚。
大周天子萧瑾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挥挥手:
“你下去吧。”
“是。”
周采薇忍着巨大的恐惧和颤抖,退出寝殿。
终于挪到到无人之处,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颤抖也平缓了些。
好险。
也好……魔幻啊!
怀孕了?一个五十八岁的“老太太”?
怎么么会呢?
……
刚才那一刻,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暴露了。
但还好,大周天子萧瑾没有深究。
她不知道的是,大周天子萧瑾其实怀疑过她。
但怀疑又如何?
那些男宠,都是大周天子萧瑾自己宠幸的;周采薇只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
就算孩子有什么问题,也怪不到周采薇头上。
“采薇,你来。”
大周天子萧瑾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周采薇连忙返回。
“陛下有何吩咐?”
大周天子萧瑾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采薇,从今天起,控鹤监……裁撤了吧!”
貌似是商量的语气,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周采薇心中一寒冷,连忙跪伏在地,将额头死死地贴在寝殿内的金砖之上,汗出如浆:
“陛……下!”
“朕……有了皇嗣,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大周天子萧瑾轻声说道,话语中并没有任何情绪的变化。
“那些……好好归置了吧。以后……朕要好好养胎!”
“让高兰和刘莹儿两位将军协助你,下去吧!”
“诺!”
全副武装的高兰和刘莹儿躬身领命。
周采薇,汗如雨下。
她知道,自己的阳谋和生命,也到此为止了。
但她后悔吗?
不,绝不,
因为这一年来,大周天子萧瑾已经被折腾得够呛。
她的身体,已经彻底垮了。
就算怀了孩子,也生不下来。
就算生下来,也养不大。
“臣……遵旨。”
她连连叩头。
大周天子萧瑾看着她,忽然问:
“采薇,你恨朕吗?”
周采薇一愣:
“陛下……何出此言?”
“呵呵,你姑姑周司膳,死在牢里。你心里,一定恨朕吧?”
周采薇沉默片刻,轻声道:
“臣不恨陛下。姑姑犯错,死有余辜。臣……只是替姑姑可惜。”
大周天子萧瑾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倒是……诚实。”
“臣不敢欺瞒陛下。”
大周天子萧瑾挥挥手:
“去吧。”
……
周采薇站在殿外,她抬头看天。
一左一右,是紧紧相随的高兰和刘莹儿,她们紧握腰中钢刀,眼眸中是彻骨的冷意……
天空很蓝,阳光很暖。
她笑了。
笑得灿烂,笑得开心。
“姑姑,您看到了吗?”
她喃喃道:
“您的仇,我报了。”
二
控鹤监,一夜之间,便不复存在。
七个男宠,以及相应的宦官近侍,全部消失殆尽。
就像这个世界上,他们从来只是流言蜚语中的主角,却实际上根本不曾存在过。
二
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从洛阳传出。
大周皇帝大周天子萧瑾,怀孕了。
是的,五十八岁的杨子灿的丈母娘萧瑾,怀孕了。
消息,最初是从御医那里泄露的。
但,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
都有可能。
大周天子萧瑾没有深究。
她只是下令: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外传。
但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因为那天在场的宫女,有一个是周采薇的眼线。
周采薇得知消息后,立刻通过秘密渠道,传给了灰影。
灰影又传给了杨子灿。
杨子灿收到消息时,正在铁路沿线视察新开的煤矿。他看完密报,沉默了很久。
“五十八岁怀孕……这老太太,还真是……宝刀……不老,不对,老蚌……生珠啊。”
胡图鲁在旁边问:
“哥,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
“怎么看?当笑话看呗。”
杨子灿收起密报:
“不过,这倒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大周天子萧瑾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个杨政道,就成了绊脚石。你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胡图鲁想了想:
“杨政道……可能会死。”
“对。不是可能,是一定。”
杨子灿看着远方:
“那个女人,为了皇位连亲孙子都敢杀,一个来历不明的杨政道算什么?她一定会除掉他,让自己的孩子继承皇位。”
“那咱们……”
“什么都不用做。等着看戏就行。”
杨子灿笑了笑:
“这场戏,会很好看。”
果然,不久之后,洛阳传来消息:
皇储杨政道,突发急病,暴毙。
据说是吃错了东西,上吐下泻,不到一天就死了。
死时才刚满十岁。
天下哗然。
“怎么会突然死了?”
“听说是食物中毒。”
“谁下的毒?”
“还能有谁?肯定是……”
没人敢说出口,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大周天子萧瑾为了给自己的亲生孩子让路,杀了杨政道。
消息传到三岔口,杨子灿只是叹了口气。
“这孩子,命苦。”
温璇在旁边问:
“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人已经死了。”杨子灿摇头,“再说,这事是大周天子萧瑾干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可惜这孩子,好好的,成了牺牲品。”
温璇沉默。
她知道,杨子灿说的是真心话。
他不是那种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人。
但大周天子萧瑾是。
这就是两人的区别。
也是民心向背的根本原因。
三
灾情,在加剧,这是不可逆的自然规则。
但是灾情的影响和危害,伴随着大周朝廷的粗暴赈灾和杨子灿的系统有效干预,却在减缓和控制。
毕竟,大周的国库因为继承了永安朝七年之积蓄,也是有一定抗灾能力的。
而杨子灿,更可以依赖其雄厚的天下物资资源和强大的运输能力,保证来自殷地安州、夷州岛、崖州岛、红河湾、万金谷等地的粮食、棉布、建材等物,源源不断地地进入神州大地各处。
这时候,整个华夏大地上的人口,才有多少呢?
也就两千六百多万!!!
……
大周天子萧瑾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她开始频繁地召见御医,询问胎儿的情况。也开始让柳如烟(虽然被贬,但又被召回来了)给她读一些胎教的书,什么《黄帝内经》《千金方》,听得似懂非懂。
柳如烟侍奉在侧,心里却五味杂陈。
她和卫子玉斗了半天,最后两败俱伤。
现在卫子玉死了,那些没见过面的宠男们消失了,她被贬在冷宫中苦苦熬煎却不想又被复宠。
可是,自己又要面对一个更加强大的竞争对手。
谁?
大周天子萧瑾肚子里的孩子。
这孩子一旦生下来,不管是男是女,都会是大周天子萧瑾的心头肉。
到时候,她这个“内宠”,还能有什么地位?
但她不敢表现出来。
她只是更加温柔,更加体贴,把大周天子萧瑾伺候得舒舒服服。
同时,她也在暗中观察。
观察谁有可能成为她的盟友,谁有可能成为她的敌人。
宫里的暗流,越来越汹涌。
四
杨子灿的“民心攻势”,正在全面开花。
铁路沿线,已经建起了十几个站点。
每个站点周围,都形成了新的集镇。商贩云集,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矿山上,煤炭、铁矿、石灰石,源源不断地开采出来,通过铁路运到三岔口,再转运各地。
工厂里,水泥、砖瓦、铁器、布匹,日夜不停地生产,满足着各地灾民和商人的需求。
最让百姓感激的,是杨子灿的“平价粮店”。
每个集镇,都有一家粮店,专门出售平价粮。价格只有市场价的一半,而且不限购。粮店的门口,每天都排着长队。
有人问:魏王这么卖粮,不会亏本吗?
杨子灿的回答是:不亏。因为这些粮,是从南洋运来的,成本本来就低。而且,粮店虽然平价,但卖出的粮,换回的是百姓手里的钱,而这些钱,又会通过购买铁路车票、购买工厂产品、缴纳各种费用,重新流回来。
这叫“内循环”。
当然,百姓听不懂这些。
他们只知道,跟着魏王,有饭吃。
月底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事。
一个小女孩,大约七八岁,在铁路边捡煤渣。
她家里穷,买不起煤,只能捡煤渣取暖。
杨子灿路过时看到了她,停下来问: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我叫小花。”
“你爸爸妈妈呢?”
“爸爸在矿上干活,妈妈在织布厂做工。他们让我出来捡煤渣,省点钱。”
杨子灿蹲下来,看着这个瘦小的女孩,心里一阵酸楚。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糖——那是却离塞给他的,递给她:
“给你吃。”
小女孩接过糖,小心翼翼地剥开,放进嘴里。
“甜吗?”
“甜!”
小女孩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杨子灿也笑了。
他站起身,对随行的人说:
“从今天起,铁路沿线所有站点,设立‘童养院’。专门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管吃管住,教他们认字,学手艺。所有费用,从我的私库里出。”
“是。”
消息传开,百姓们奔走相告。
“魏王要办童养院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我家那小子,总算有地方去了!”
“魏王真是活菩萨啊!”
……
民心,就这样一点一滴地,汇聚到了杨子灿身上。
而大周天子萧瑾那边,却越来越不得人心。
首先是财政。
国库已经彻底空了。
官员的俸禄,已经欠了三个月。禁军的军饷,也欠了两个月。
有将领上书要求发饷,被赵司正以“煽动军心”为由抓了起来。
结果,那将领的部下哗变,冲进御史台,把赵司正的人打了一顿,救出了自己的将军。
大周天子萧瑾大怒,下令严惩。
但兵部尚书杜伏威站出来说:
“陛下,将士们是因为饿极了才闹事的。如果不发饷,这种事还会发生。臣恳请陛下,先发饷,再查人。”
大周天子萧瑾沉默了。
她没粮,没钱,拿什么发?
杜伏威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朝廷,快完了。
其次是民变。
河北道、河南道、山东道,到处都有饥民暴动。规模不大,但此起彼伏,剿不胜剿。
地方官员的求援奏折,像雪片一样飞到洛阳。
大周天子萧瑾只能派兵去镇压。
但派出去的兵,自己也是饿着肚子的。到了地方,看到饥民,有的竟然倒戈,加入了暴动的队伍。
消息传回,大周天子萧瑾气得浑身发抖。
但她毫无办法。
最后是天灾。
八月,本该是仲秋之时,但天气异常寒冷,一场大雪覆盖了半个中原。
雪停后,气温骤降,冻死了无数人。
洛阳城外,每天都有尸体被抬出去,扔进乱葬岗。
野狗啃食尸体,眼睛都红了。
大周天子萧瑾坐在暖阁里,看着窗外的雪,一言不发。
柳如烟给她端来热茶,小心翼翼地说:
“陛下,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大周天子萧瑾接过茶,却没喝,只是盯着窗外。
良久,她喃喃道:
“如烟,你说……朕是不是错了?”
柳如烟吓了一跳:
“陛下何出此言?”
“朕为了这个皇位,杀了侑儿,杀了政道,杀了那么多人……结果呢?天下还是乱了,百姓还是饿死了,朕……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柳如烟不知该怎么回答。
大周天子萧瑾也不需要她回答。
……
窗外,雪越下越大。
这些个日子,格外寒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