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安排这一切时,林若曦在春节几天,却把任正源伺候得舒舒服服。
每天早上六点半,林若曦就起来了。
先去厨房烧水,用紫砂壶泡上任正源最爱的那款安化黑茶,然后开始熬粥——小米粥加红枣,火候要控制到粥面起一层米油,这是她跟任正源身边的阿姨学的。
任正源七点起床,洗漱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粥、馒头、两碟小菜,茶也温到了正好入口的温度。
“若曦,你不用这么早。”任正源第一天说过这句话。
“我习惯了,在老家也是这个点起来的。”林若曦笑了笑,把粥碗端到任正源面前。
任正源没再客气,这几天,两个人形成了一种默契的节奏。
早上喝粥看报纸,林若曦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的。
任正源翻到某条政策新闻的时候,偶尔会念出来:“商务部要推进国际市场准入改革了,这个事情前年就在提了。”
林若曦听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这事要是真推开了,沿海那些外贸企业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任正源放下报纸看了她一眼后,问道:“你懂这个?”
“以前在宣传工作时,接触过经济口的一些新闻。”林若曦紧张地说着,其实这些全是陈默在报社工作时,在她耳朵讲的,她也只是复述而已,“不过也就是皮毛。”
任正源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他心里记住了:这个女人不光长得好看,脑子也不糊涂。
下午任正源午睡的时候,林若曦就在客厅里安安静静地看书。
她翻的是任正源书架上的书:一些关于经济改革和政策研究的着作,都是枯燥到能把人看睡着的东西。但林若曦看得很认真,还在本子上做了笔记。
任正源有一次午睡醒来,看到客厅里林若曦靠在沙发上专注看书的侧影,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她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久违的感觉。
这几天是他在夫人去世后,最舒心最安宁的几天。
任正源平时工作日理万机,加上多年来,一直没遇到心仪的女人,一个人也懒得过春节。
今天的春节,是任正源多年来,第一次在家里过的一个春节。
林若曦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每天早上有人做好饭等着他,下午家里有人在,晚上还能聊两句天。
这种有人气的日子,他已经快忘记是什么滚味了。
就在陈默到京后,顾敬兰来京给任正源拜年了。
顾敬兰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头发一丝不苟地盘着,手里提着两盒冬虫夏草和一坛子她老家的米酒。
林若曦开的门,无论是林若曦还是顾敬兰,都一怔,但林若曦很快热情地说道:“顾书记新年好,快请进,请进。任哥在客厅喝茶。”
顾敬兰又是一怔,林若曦叫任正源是“任哥”,而她这个省委书记称任正源是“老领导”,她曾经多想叫一声“任哥”,可任正源从来不给她机会。
如此,林若曦丑闻缠身,任正源却还是让她称他为“任哥”。
顾敬兰的心境又复杂得很不是滋味,目光在林若曦身上停了一秒,家居服、围裙、脸上带着刚从厨房出来的微微红润,这女人已经完全融入了任家的日常。
“若曦,过年好。”顾敬兰迅速调整好情绪,笑着拍了拍林若曦的手,然后径直走向客厅。
任正源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顾敬兰进来,笑着站起来说道:“敬兰来了,坐,若曦倒茶。”
“老领导,新年好。”顾敬兰把礼物放在茶几上,“这是我让人特意弄的冬虫夏草,让若曦给您炖汤。”
“还有一坛米酒,您晚上小酌两杯。”
“破费了。”任正源摆了摆手,示意顾敬兰坐下。
林若曦泡好茶端过来,正准备退到厨房去,任正源叫住了她:“若曦,你也坐下一起喝。”
林若曦犹豫了一下,在任正源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任正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对顾敬兰说道:“敬兰,你当初给我推荐的这个丫头,不错。这几天我看明白了,是个有心性有脑子的人。”
顾敬兰笑着点头应道:“那是,若曦是我见过的最有灵性的年轻人之一。能伺候好您,那是她的福气。”
顾敬兰嘴上恭维着,心里却翻江倒海。
老领导这话的分量,顾敬兰是听得出来的。
在这种节点、这种场合,当面、当着第三人的面认可一个人,那就是盖棺论定了。
从今天起,林若曦走出这个门,就代表任正源。
谁得罪了她,就是得罪了任家。
顾敬兰是什么人?江南省省委书记,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
她在这一瞬间就完成了对林若曦的重新定位,从“被安排照顾的年轻女人”,升级为“必须维护好关系的任家人”。
“老领导,我想带若曦出去转转。”顾敬兰喝了好一会儿茶后,才自然地提出来,“这丫头来京城日子浅,春节又没什么事,我带她见识见识。”
任正源看了林若曦一眼,说道:“想去就去,让敬兰带你逛逛。”
林若曦看了看任正源,又看了看顾敬兰,点了点头应道:“好,谢谢顾书记。”
“叫姐。”顾敬兰笑着纠正她,“出了这个门,叫我顾姐就行。”
林若曦一怔,很快重重地点头应道:“好,顾姐。”
两个女人出了任正源的院子,上了顾敬兰的车。
司机开车,顾敬兰和林若曦坐在后排。车子驶入长安街的时候,顾敬兰才开了口。
“若曦,老领导那边你做得很好。”顾敬兰的语气和在任家时完全不同,从客客气气变成了推心置腹,“他是真心认可你了。”
林若曦低着头,轻声说道:“是他好。”
“嗯。”顾敬兰点点头,沉默了几秒。
车子拐了一个弯,驶入了一条安静的小路。
“有件事,我替你想了一下。”顾敬兰转过头看着林若曦,“陈默也在京城了。”
林若曦的身体一僵,头垂得更低了,根本不敢看顾敬兰。
“你们之前的事情,我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顾敬兰的声音不高不低,“旧事不提了。但我觉得,你们至少应该见一面,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林若曦沉默了很久,低着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喜欢涂个指甲油啥的,现在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的生活在变,她在任家找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和体面,可有些人,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我……”林若曦犹豫地说道:“我见他,说什么?”
“说什么你自己定。”顾敬兰靠在座椅上,“我只负责帮你约。到时候你们坐下来好好聊,把过去了结了,以后各走各路。”
“这样对你好,对他也好。”
顾敬兰顺了顺大衣的袖口,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又加了一句:“若曦,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
“老领导认了你,以后你做任何事情都代表着任家。”
“跟陈默见这一面,也是给你自己一个交代,给老领导一个安心。”
林若曦听懂了,顾敬兰这番话里有三层意思。
第一,帮她约见陈默是了结过去,不是藕断丝连。
第二,提醒她现在是任家人,言行举止要注意。
第三,这件事情是替任正源办的,顾敬兰主动担了这个责任,以后这份人情她能收回来。
林若曦看了顾敬兰一眼,心里有了数,顾敬兰的善意里夹着多少算计,林若曦看不透。
但有一点她清楚,顾敬兰不会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帮她约见陈默这件事,顾敬兰一定有自己的目的。
可不管目的是什么,林若曦确实想见陈默一面。
“好。”林若曦轻轻点了点头,眼圈一红。
顾敬兰看在眼里,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我来安排。”
顾敬兰掏出手机,翻出了陈默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陈默接了,“陈默,我是顾敬兰。”顾敬兰微笑着说,“过年好。我到京给老领导拜个年,下午有没有空?见个面,有些事当面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林若曦听不真切。
顾敬兰简单说了两句就挂了,她放下手机,看着林若曦。
“我帮你们约好了。地点我现在订一个咖啡厅,很安静。我陪你去,到了地方我找个借口离开,你们好好聊。”
林若曦感激地看着顾敬兰,说道:“谢谢顾书记。”
顾敬兰拉起了林若曦的手,笑道:“说了,叫顾姐,我现在不是你的什么顾书记。”
林若曦赶紧点头应道:“好的,顾姐,谢谢你。”
顾敬兰一笑,说道:“谢什么?我们都是女人,有些事情我理解。”
她没说的是,她更理解的是另一个道理,在任正源身边放一个心里还惦记着前夫的女人,这是一颗定时炸弹。
与其让它哪天自己爆,不如由她顾敬兰来拆,拆炸弹的人,自然也能收获拆弹的回报。
车子继续往前开,林若曦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陈默和她在樱花盛开的季节里,穿行在樱花之中。
陈默刚到江澜晚报跑新闻睦,她和他挤在出租房里吃泡面的日子,她最美的爱情,最美的年龄,全都给陈默。
可惜后来,虚荣心太强的她,负了陈默,弄丢了陈默。
那些日子,好的坏的,都回不去了,她现在是任家的人了。
而敬兰靠在座椅上,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养神,实际上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这次来京城拜年,她收获了三样东西:第一,确认了任正源对林若曦的态度,已经认定了。
第二,主动帮林若曦了断前缘,替任正源消除了一个隐患,这份功劳老领导会记住。
第三,她顺势和林若曦建立了姐妹关系,以后任家这条线就更稳了。
三步棋,步步都是人情,步步都是投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