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一点零三分》

本章 5743 字 · 预计阅读 11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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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学校宿舍听到过隐隐约约的女生哭,凌晨一点两点那样。

  第一次听见是搬进来的第三周。我被那声音弄醒,迷迷糊糊躺着,想分辨是哪间宿舍。那哭声不持续,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捂住了嘴,隔一会儿漏出一两声。我以为是做梦,翻个身又睡了。

  后来几乎每晚都有。

  我问过室友。上铺的小雨说没听过,隔壁床的阿雯说她睡觉戴耳塞。只有对床的婷婷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们宿舍对面是公厕。那扇门坏了很久,半夜有人上厕所,开关门就哐当哐当响,整个走廊都能听见。厕所有盏灯,不知道哪年装的,你去的时候它一闪一闪,像恐怖片里那种。有一回我凌晨两点憋不住,硬着头皮去,灯在我头顶闪了十几下,啪的一声灭了。我蹲在黑暗里,听着隔间外面门框哐当哐当响,一动不敢动。

  回来的时候,我站在宿舍门口,忽然听见那个哭声又响了。

  很近。比以往都近。

  不是隔壁,不是楼上。

  就是我们宿舍里面。

  我握着门把手,站在走廊里听了几分钟。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又像是从枕头底下。我推门进去,哭声停了。宿舍里黑黢黢的,三个室友都在床上,呼吸均匀。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敢上床。

  后来我开始失眠。

  也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我怕那个声音。一到十二点我就开始等,等它来。它总是来。有时候来得早,十一点多;有时候晚,到两点多。但每天都来。我试过戴耳塞,没用。那声音像长在我脑子里一样,塞住了耳朵,它就往骨头里钻。

  睡不着的时候我就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个人脸。走廊的声控灯隔一会儿亮一下,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那块水渍就忽明忽暗的。

  第三周的时候,我已经三天没睡了。

  那天晚上一点零三分,我看了眼手机。走廊里那个厕所门又在哐当哐当响,对面上厕所的人回来了,脚步声一下一下从门口经过。然后安静了几秒。

  哭声开始了。

  这一次我听清了。真的听清了。

  那个声音——那个女生哭的声音——是从我床上传来的。

  从我枕头底下。

  从我自己的身体里。

  我慢慢抬起手,摸自己的脸。干的。我没有哭。可是那个哭声还在响,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就在我胸腔里面,在我喉咙深处,在我太阳穴跳动的血管里。它想出来,想从我的嘴里出来。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把它压住。它出不来,就在里面撞。

  我就那样躺着,睁着眼,一动不动,压着那个声音。

  第二天我跟辅导员说我神经衰弱,死活不在宿舍住了。手续办得很快,我妈打电话来问,我说没什么,就是想自己住。

  搬出去那天婷婷帮我收拾东西。她忽然说:“你晚上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我看着她。

  她说:“我听见你哭过几次。但我不敢问。”

  我没说话。

  后来我搬进了校外的出租房。这里很安静,夜里什么声音都没有。有时候我还是会醒,醒来看手机,凌晨一点零三分。躺着躺着,忽然觉得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不对。

  然后我想起来——那哭声呢?

  我躺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把手放在喉咙上,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很干,很正常。

  可是那一瞬间我忽然在想:这三周,那个从我自己身体里发出来的哭声,它现在去哪了?

  它还会回来吗?

  还是说,它从来就没走,只是我搬走了,它终于能出声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隔壁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我翻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凌晨一点零三分。

  房间里很静,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搬出宿舍那天之后,我有三周没再听见那个哭声。

  三周。二十一天。我在出租屋里恢复了正常作息,十一点睡,七点起,白天上课,晚上写作业。有时候路过那栋宿舍楼,我会下意识加快脚步,但也没再多想。

  我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

  第四周的周二,凌晨一点零三分,我醒了。

  没有任何原因。没有做梦,没有声音,没有光。就是突然睁开眼睛,意识无比清醒。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过了几秒,我意识到自己正在等什么。

  等那个哭声。

  但它没来。

  我躺了十分钟,翻身准备继续睡。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隔壁传来一声闷响。

  就是那一声。搬进来第一晚我听过的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

  我没在意。老房子,隔壁住的也是学生,半夜碰倒个椅子什么的很正常。

  然后我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走廊里的。是隔壁房间里面的。从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我盯着天花板,听那个脚步声来来回回走了十几遍。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脚步声停了。

  第二天我出门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隔壁。门关着,门上没有门牌号,也没有任何装饰。我敲了敲门,没人应。

  后来我问房东。房东说那间没租出去,空着呢。

  我说我晚上听见隔壁有人走路。

  房东看了我一眼,说可能是老鼠。这老房子,墙薄,说不定是你听岔了,声音从别处传过来的。

  我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几天。

  那天晚上下暴雨,雨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我反而睡得很沉,一觉睡到凌晨。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只剩淅淅沥沥的水滴声。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一点零三分。

  我忽然有点想笑。这个时间点,真是阴魂不散。

  然后我听见了哭声。

  不是隔壁。不是走廊。不是任何我能想到的地方。

  是从窗外传来的。

  我的床靠着窗户。窗帘拉着,我看不见外面。但那声音就在外面,贴着窗户,像有人站在雨里,把脸凑在玻璃上哭。

  哭声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和我之前听见的一模一样。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哭了很久。不知道多久。我不敢看时间。

  然后它停了。

  雨声重新变得清晰。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翻身——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哭声。

  是说话声。

  很轻很轻,几乎被雨声盖住,但我还是听见了。是女生在说话,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声音的来源——

  是从我的床底下传来的。

  我僵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那个声音从床底下一点一点地往外冒。它在说什么?我听不清。那些音节黏在一起,像湿透的纸。

  忽然,它停了。

  然后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床板。

  就一下。

  从底下往上,像是有人伸出手指,敲了敲。

  咚。

  我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撞开房门冲了出去。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我冲出来的时候它亮了。惨白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走廊。我站在那儿,穿着睡衣,光着脚,浑身发抖。

  然后我看见隔壁的门。

  开着一条缝。

  我记得清清楚楚,这扇门之前一直是关着的,房东说这间没租出去。但现在它开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条门缝看了很久。

  灯灭了。我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伸出手,想把门推开。

  门自己开了。

  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的。地上积着灰,墙角结着蛛网。确实是没人住的空房间。

  我松了一口气,转身准备走。

  余光扫过窗户的时候,我顿住了。

  窗户外面,隔着玻璃,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裙子,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站在窗外的雨里,正看着我。

  那是六楼。

  窗外什么都没有,是空的。

  我尖叫出声,往后退,撞在门框上。

  那个人——那个女生——隔着玻璃,慢慢抬起手,指着我。

  嘴在动。

  我终于听清了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

  “你为什么能听见?”

  我跑回房间,把门锁上,把所有灯都打开,坐在床上坐到天亮。

  天亮以后我去找房东退房。房东问我为什么,我说不住了,家里有事。

  房东说可以,押金不退。

  我说行。

  搬家那天是下午,太阳很大。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那栋楼,一次都没有回头。

  后来我在学校附近换了个新住处,和一个学姐合租。学姐人很好,从不晚睡,从不发出奇怪的声音。我慢慢恢复了正常作息。

  只是有一点。

  我现在睡觉的时候,枕头下面永远压着一把剪刀。

  不是迷信。就是……安心。

  有一天晚上,学姐问我:“你睡得好吗?我有时候半夜醒来,听见你在翻身。”

  我说挺好的。

  她说:“那就好。对了,你以前住的宿舍楼,是不是7号楼?”

  我愣了一下。我没跟她说过这个。

  她说:“我听人讲过,7号楼以前出过事。有个女生半夜去厕所,灯坏了,摔了一跤,头磕在洗手池上。等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

  我看着学姐。

  她说:“好像是前年的事。不知道真的假的。”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到凌晨一点零三分,我睁开眼睛。

  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我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然后我听见学姐的房门开了。

  脚步声从她房间出来,走到走廊里。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走到我房间门口。

  停了。

  我屏住呼吸,盯着门缝底下的光。外面有影子,一动不动的。

  过了很久很久。

  脚步声又响起来。不是离开,是——

  蹲下来。

  门缝底下,那个影子的形状变了,像是有人蹲在了门口。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

  在说话。

  在说——

  “你为什么……”

  我猛地坐起来,伸手去按床头的灯。

  灯没亮。

  黑暗中,那个声音继续说着,一个字一个字,像水滴在地上:

  “为……什……么……能……听……见……”

  灯没亮。

  我坐在黑暗里,攥着枕头底下那把剪刀,盯着门缝底下那个影子。

  它在说话。一遍一遍的,声音又轻又慢,像念经一样:“你为什么能听见……你为什么能听见……”

  我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然后门缝底下的影子动了。它不是在移动,而是在变——变得更大,更模糊,像是有人趴下来,把脸贴在了门缝上。

  我死死盯着那条门缝,等着看见什么。

  但是什么都没看见。

  门缝太小了,只能透进一点光,看不见外面有什么。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因为我听见了呼吸声。

  很轻很慢的呼吸声,隔着门板传进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几秒,可能几分钟——那呼吸声停了。

  紧接着,我听见学姐的房门响了。

  不是有人进去的声音。是门从里面打开的声音。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走回学姐的房间。门关上。一切归于寂静。

  我攥着剪刀坐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房间。学姐正在厨房做早餐,看见我,笑着说:“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她笑得和平时一样。围裙上印着小熊图案,平底锅里煎着蛋。

  我看着她,说:“还行。”

  她说:“牛奶在桌上,自己倒。”

  我坐在餐桌前,盯着她的背影。她哼着歌,用铲子翻蛋,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昨晚是我在做梦。

  然后我看见了她的脚。

  她穿着拖鞋。拖鞋是棉的,上面也有小熊图案。但是她的脚踝——从裤脚和拖鞋之间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脚踝——是湿的。

  那种湿不是汗,也不是水洒上去的。是那种在水里泡了很久的湿,皮肤泛着白,微微发皱。

  “蛋要单面还是双面?”她回过头来。

  我移开目光:“双面。”

  她把蛋盛出来,放到我面前。坐下来的时候,我看见她换了拖鞋。现在穿的是另一双,干爽的。

  我说:“学姐,你昨晚起夜了吗?”

  她喝着牛奶,摇头:“没啊,我一觉睡到大天亮。”

  我说:“哦。”

  那天我去上课,一整天心神不宁。下课以后我去了一趟7号楼。不是我以前住的那栋,是7号楼。

  我找到了宿管阿姨。我说我想打听个事,前年是不是有个女生,在7号楼的厕所出事了。

  阿姨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长。

  她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说我听到一些传言,想确认一下。

  阿姨沉默了一会儿,说:“是有这回事。那孩子半夜去厕所,灯坏了,地上有水,滑了一跤。后脑勺磕在洗手池角上。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我说:“是哪个宿舍的?”

  她说:“404。”

  我愣了一下。我以前住的,是407。

  阿姨又说:“那孩子和你挺像的,也是瘦瘦的,长头发。”

  我没说话。

  阿姨叹了口气:“她那段时间好像也没睡好,老说听见什么声音。后来她搬出去住了,就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

  我看着她。

  “搬出去之后没几天,出的事。一个人住,没人知道她那天晚上回来了。第二天早上才被发现。”

  我忽然想起学姐昨晚的脚踝。

  湿的。发白的。发皱的。

  我又想起那扇六楼的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却站着一个人。

  我问阿姨:“她叫什么名字?”

  阿姨想了很久,说:“姓周。周什么来着……周小雨?周文?记不清了。”

  小雨。阿雯。

  我室友的名字。

  我的手开始发抖。

  那天晚上我没回出租屋。

  我在教学楼待到十点,然后在操场上坐到十一点。操场上有人夜跑,一对一对的情侣坐在草坪上。我看着他们,觉得自己很安全。

  十一点半,操场熄灯了。保安过来清场,说同学,该回去了。

  我无处可去。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对面的居民楼。那栋楼黑黢黢的,只有零星几扇窗亮着灯。我在六楼,左边第三扇。

  那扇窗也亮着灯。学姐在家。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最后我还是回去了。因为我冷,因为我困,因为我没别的地方可去。

  上楼的时候,电梯里的灯闪了一下。

  我住的六楼,602。学姐住主卧,我住次卧。

  推开门的时候,学姐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她回头看我:“回来啦?这么晚。”

  我说嗯。

  她说:“我给你热了杯牛奶,在厨房。”

  我说谢谢,直接进了房间。

  那天晚上我没睡。我开着灯,坐在床上,抱着那把剪刀,看着门。

  凌晨一点零三分。

  脚步声准时响起。

  从学姐的房间出来,走到走廊里,走到我门口。

  停住。

  然后蹲下。

  门缝底下的影子变了形状。

  然后那个声音——

  “你为什么能听见?”

  这一次,声音不是在门外。是在我耳边。

  我猛地转头。

  什么都没有。

  再转回来的时候,我看见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条。

  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从门缝底下一点一点推进来。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下的床。我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拿起那张纸条。

  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

  “因为你和我一样。”

  我攥着那张纸条,蹲在地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门外的影子还蹲着。一动不动。

  然后它开始说话了。这一次,声音很清楚,不再是那种含糊的呢喃。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死吗?”

  我没回答。

  “因为我听见了不该听见的东西。我以为搬走就没事了。但它跟着我。”

  “它是什么?”我听见自己问。

  门外沉默了很久。

  “是你。”

  我愣住了。

  “是你。是你一直在哭。从很久以前就在哭。哭得所有人都听见了,只有你自己不知道。”

  我想反驳,但我张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以为你搬出宿舍就没事了。你以为换地方就听不见了。可是你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因为那个声音是你自己的。”

  门外那个影子慢慢站起来。脚步声响起,一步一步走远。

  然后我听见学姐的房间门关上了。

  一切归于寂静。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字迹还在,但正在一点一点变淡。最后一行字彻底消失之前,我看见那上面多了一句话:

  “你还能忍多久?”

  我攥紧纸条,抬起头。

  镜子。

  房间门背后,挂着一面穿衣镜。我从来不往那边看,因为镜子对着床,睡觉的时候总觉得有人盯着我。

  但现在我看了过去。

  镜子里有一个人。

  穿着睡衣,长头发,瘦瘦的,站在床边,正看着我。

  是我。

  可她的脸是湿的。头发是湿的。睡衣是湿的。有水从她身上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的嘴在动。

  我没听见声音,但我看懂了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

  “你还能忍多久?”

  我低头看自己。

  我的睡衣是干的。我的头发是干的。地上什么都没有。

  再抬头的时候,镜子里的我往前走了一步。

  贴着镜面。

  嘴唇还在动——

  “你还能忍多久忍多久忍多久忍多久忍多久——”

  我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门外,不是从镜子里。

  是从我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闷闷的,断断续续的。

  是哭声。

  我睁开眼睛。

  房间里一切正常。灯亮着。门关着。镜子安静地挂在门背后,照出我蜷缩在地上的样子。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

  镜子里那个人也在看着我。

  我伸手碰了碰镜面。凉的。

  然后我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不是我说的,是镜子里的我说的:

  “别怕。”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镜子里的我又说了一遍,“你只是累了。”

  她的脸开始变化。湿的痕迹一点一点消失,头发慢慢变干,睡衣恢复成正常的样子。

  最后,镜子里只剩下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和我一模一样。

  她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睡吧。”

  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我走回床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凌晨一点零五分。

  我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但不是往这边走的,是越来越远的。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我睁开眼睛,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房间里一切正常。镜子安静地挂在门背后。

  我下床,走到门口,打开门。

  学姐正在厨房做早餐。听见动静,她回过头来,笑着说:“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我看着她的脚踝。干的。正常的。

  “还行。”我说。

  “牛奶在桌上,自己倒。”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学姐把煎蛋端过来,放在我面前。

  “对了,”她说,“你昨晚是不是失眠了?我好像听见你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

  我看着那个煎蛋。单面。蛋黄完整,周围一圈煎得焦黄。

  “没有。”我说,“我睡得很好。”

  学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我低下头,开始吃早餐。

  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昨晚那张纸条。

  我放下筷子,走回房间,四处翻找。枕头底下,床边,垃圾桶里。

  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面镜子。

  镜子里那个人看着我,表情和我一模一样。

  我慢慢举起右手。

  镜子里的我也举起了右手。

  我笑了一下。

  镜子里的我也笑了一下。

  这一次,她笑的弧度和我一模一样。

  我走出房间,关上门。

  客厅里,学姐正在洗碗。我拿起书包,说:“我去上课了。”

  “好,路上小心。”

  我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忽然听见学姐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不经意说出来的。

  “对了,你晚上要是再听见什么声音……别怕。”

  我顿了一下。

  “它只是累了。”

  我回头看她。她背对着我,继续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

  我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凌晨一点零三分,我睁开眼睛。

  没有脚步声。没有哭声。什么都没有。

  我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我的声音。

  在说——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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