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贴身侍女白芷快步从阴影里迎了上来,压低声音,语气里难掩激动,眼眶甚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
“只是,皇上怎么走了,没在咱们这里留宿?”
月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仿佛虚脱一般,靠在门框上,胸膛微微起伏。
“留不留宿有什么要紧的?”
听了白芷的话,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锋利的笑意。
“只要皇上觉得本宫有用,觉得我忠心,这就够了。今夜这一局,本宫要的不是侍寝,是前程。”
她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那轮弯月被厚重的乌云遮蔽,只透出些许微弱而清冷的光晕,仿佛在预示着未来的路,依旧晦暗不明。
“去吧,安息香点上,再打热水来吧,本宫要沐浴。这一下午加晚上的,真是耗神。”
“是!”
白芷连忙应下,那份喜悦却依旧溢于言表。
她一边转身去吩咐小太监,一边喜滋滋地碎步跟上月嫔的步伐,嘴里念叨着:
“待圣旨下来,奴婢可就要称呼您月妃娘娘了!您总算是要熬出头了。以后在这宫里,看谁还敢小瞧咱们!”
月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走到镜子前,一件件卸了钗环。
她从镜子的倒影里,看了看身后喜气洋洋的白芷,又看了看立在旁边低着头整理床铺的绫音,终是低垂了眉眼。
她不过是个宫女出身,没有显赫的家世可以倚仗,没有亲生的孩子可以傍身,甚至连一个真正能说得上话的盟友都没有。
能报了仇,还熬到妃位,大概就已经是这辈子最大的造化,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还计较些什么呢?
计较不动了。
也计较不起。
她轻扯了下嘴角,不自觉哼起了一首家乡小调,那调子软糯婉转,像是从记忆深处里捞出来的: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当年,她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在京郊的小桥流水边,也是这样哼着歌,牵着额娘的手,赤着脚丫踩在温润的青石板上,无忧无虑。
那时的月亮,是弯弯的,是亮亮的,是能照见归人脚步的,也是能照见她那颗纯真无瑕的心的。
如今的月亮,虽然也叫“月嫔”,也即将晋为“月妃”,可这月亮,却是冷的,是高悬在紫禁城琉璃瓦上、照不尽这深宫恩怨的冷月。
白芷收拾完东西,听见这小调,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地凑过来,一边给她递上热帕子,一边笑道:
“娘娘真是高兴,连家乡的小曲儿都哼上了。水都备好了,奴婢给娘娘宽衣。”
月嫔接过热帕子,擦了擦脸,那股子温热让她有些恍惚的神智回笼了几分。
她将帕子扔进水盆里,看那涟漪一圈圈荡开,像极了小时自己捞月亮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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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深处,烛火被厚重的帷幔遮挡得朦胧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苦涩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
胤禛面无表情地吞下一颗色泽暗沉、略带腥味的药丸,喉结滚动了一下,眉头瞬间紧锁。
他端起手边的温水,一饮而尽,才勉强压下那股翻涌上来的不适。
“还是没有消息吗?”
他将空了的瓷盏重重搁在案几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殿的阴影深处,一道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汁般缓缓显现。
夏刈一身玄色劲装,脸上戴着半张银质面具,在微弱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单膝跪地,身形挺直如松,抿着薄唇沉默了几个呼吸,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奴才无能,请皇上降罪。”
一声冷哼在大殿内响起。
“你的确无能,连一个女人都治不了。”
胤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烦躁。
“但是沈氏一族,未能保护好靖郡王,到现在还找不到他的下落,更是无能。”
夏刈的头垂得更低了,额角隐隐渗出一丝冷汗。
胤禛放下了原本撑着额头的手臂,猛地站起身,身形在摇曳的烛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压迫感十足的阴影,将跪在地上的夏刈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没有再看夏刈一眼,而是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柄尘封已久的宝剑上。
那是先帝赐下的,平日里只作装饰。
直到今日。
“铮——”
宝剑出鞘,发出一声清越而森然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划破了空气。
寒光一闪,那柄锋利的宝剑已然架在了夏刈的肩膀上。
剑锋冰冷,紧贴着他的颈侧大动脉,只需微微一动,便能割断他的喉咙。
夏刈身形未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但他强忍着身体的本能反应,依旧跪得笔直,只是那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皇上……”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决绝,
“奴才该死,但求皇上给奴才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手握剑柄,目光冰冷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自己最得力的暗卫。
良久,胤禛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
“夏刈,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回皇上,十五年。”
夏刈沉声答道,声音里没有一丝颤抖。
“十五年……”
胤禛重复着这个数字,语气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感慨,
“十五年了,朕把你从一个死人堆里捡回来,把你培养成朕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你也一直没让朕失望过。”
“可是现在……”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手中的剑微微一压,剑锋切入夏刈的衣领,割破了一点皮肤,渗出一丝殷红的血迹。
“你这把刀,是不是钝了?”
那点温热的血顺着剑锋流下,滴落在夏刈的衣襟上,染红了一片。
“奴才无能!”
胤禛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剑扔掉,背着双手站到了窗前:
“既然问不出,那个女人的舌头也没必要留着了,只别让她死了就行。”
“然后……你再暗中去宝亲王府邸,帮朕调查件事情。如果这件事也办不好,这粘杆处的规矩,你该比朕更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