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洗不净的血腥与找上门的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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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客栈里,几乎要把自己搓掉一层皮。

  热水换了一桶又一桶,直到搓澡的小厮都看不下去了,隔着屏风小心翼翼地劝道:“老爷,您这……皮都快搓破了,真的够干净了。”

  我挥挥手让他下去,独自坐在微凉的水里,有些发怔。

  干净了吗?

  可我怎么总觉得,那股子刑场上的血腥气,还有诏狱里阴冷的霉味,像是渗进了骨头缝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闭上眼,严世蕃那颗独眼里凝固的嘲讽、断头台喷溅的温热、还有诏狱里张奎不成人形的惨状……就像烙印在视网膜上,混着水汽一起扑面而来。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看着敌人的头颅落地,看着雷聪逼供时,刑架上的血迹,听着被审人的惨叫,心里涌起的不是恐惧与恶心,而是一种冰冷的快意?

  明明五年前,我连看别人挨廷杖都会双腿发软,自己挨板子时,更是哭得毫无形象。

  是从大同守城开始?是从东南剿倭开始?还是再次踏入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开始?

  不想了,再想下去,我怕自己都没法直面镜子里这个眼神日益坚硬、心肠逐渐冷硬的李清风。

  头疼。

  换上唯一那身没沾上刑场灰尘的旧官袍,我走出客栈,深深吸了一口市井的空气。阳光刺眼,竟让我有些恍惚。

  得先去买身新衣服,再去给宝贝儿子成儿买两个拨浪鼓,好好哄哄他。毕竟,他中毒我都没来得及回去看一眼,必须得补偿。结果手往怀里一摸,空空如也。

  得,又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幸好这客栈掌柜认得我这张脸——主要是认得我这身快要洗出毛边的绯袍,竟没敢当场管我要钱。罢了,回头让老周把账送来。

  一想到钱,我就更愁了。嘉靖老板因为贵州差事赏我的五百两,二百两抚恤了贵州边军,剩下的全给大同的弟兄换了冬衣。

  我自个儿的俸禄呢?说好罚三年,这三年之期早过了,户部那群大爷是打算给我赖到地老天荒吗?

  (话说我当户部侍郎的时候怎么把我那份俸禄给忘了?尽想着在裕王那里刷好感了。)

  对了,还有一笔巨款等着我呢。

  我精神一振,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了“翰墨斋”。

  书店张老板一见我,跟见了鬼似的,随即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谄媚,快步迎了上来:“哎哟,李御史,李青天,您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前几日听闻您……”

  我抬手打断了他的滔滔敬仰,冷哼一声:“张老板,客套话就免了。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事?”

  张老板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拍脑门,演技浮夸地懊恼道:“您瞧我这记性。大人,您说的可是您那位‘大明万人迷’朋友的稿费?小的早就备下了。

  只是听闻大人您已高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想必您这位‘朋友’也不缺这点银钱,小的……小的不敢贸然送到府上,怕污了大人清誉啊。”

  (哼,算你还有点眼力劲儿,知道我那‘大明万人迷’的朋友就是本官,给我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我面不改色,幽幽叹道:“我那朋友啊,别的都好,就是有点……咳,惧内。

  钱财都由夫人掌管,手头紧得很。他特意嘱咐我,务必把这‘润笔之资’取回去,否则……他可就真要停笔了。”

  “别别别!”张老板一听就急了,手脚麻利地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钱袋,恭敬地递过来,“这是二十两,是第三卷的酬劳。

  李大人,您不知道,去年《落魄书生遇狐仙》第三卷一出,那可是洛阳纸贵。连宫里都差人来买过……可惜啊,您这位朋友这一停笔,就是两年,读者们可都盼着呢!”

  我掂量着手里久违的“巨款”,心里踏实了不少,嘴上却继续胡诌:“唉,我这位朋友啊,身负要职,心系黎民,日理万机……

  总之就是变着法儿把自己夸了一通,心情舒畅了不少。”

  揣着热乎的银子,我先是去成衣铺换了身崭新的湖蓝直缀,顿觉神清气爽。

  又去挑了俩绘着胖娃娃的拨浪鼓,最后称了贞儿最爱的蜜饯和岳父喜欢的糕点,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家走。

  只是,走在街上,我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对劲。可放眼望去,商铺照常营业,小贩吆喝声不绝,百姓往来如织……也许,真是我连日精神紧绷,产生错觉了。

  一想到家,连日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为了严世蕃这案子,我大半个月没着家,连成儿中毒都未能守在身边,心中满是愧疚。

  刚踏进家门,那股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便包裹了我。

  老周眼尖,一见我,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朝着内院就喊:“夫人!老爷!少爷回来了!”

  我笑了笑,刚要往里走,岳父和贞儿已抱着儿子迎了出来。

  小成儿穿着红肚兜,虎头虎脑,正咿咿呀呀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可他一看见我,小嘴一瘪,毫无预兆地“哇”一声大哭起来。

  我心头一紧。难道是身上还有没洗净的血腥气?不能啊,皮都快搓掉了。

  我赶紧凑过去,拿出拨浪鼓在他眼前“咚咚咚”地摇:“成儿乖,成儿不哭,看爹爹给你买什么了?”

  没用。小家伙哭得更大声了,眼泪像断线的珠子。

  岳父和贞儿轮流抱着哄,奶妈也上来逗,皆是无用。小家伙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憋得通红。

  最后没法子,我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接了过来。

  奇了怪了,这小肉团子一入我怀,哭声立止。他抽抽搭搭地,用那双乌溜溜、还挂着泪珠的大眼睛瞅着我。

  我心生一计,把他举过头顶,学着戏文里的腔调:“末将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小家伙终于破涕为笑,咯咯地伸出小胖手来抓我的头发,口水滴了我一脸。我刚想把他放下喘口气,他小嘴一瘪,眼看第二波洪水又要来袭。

  “得,小祖宗,爹抱着,爹抱着还不行吗?”我哭笑不得,只得认命地抱着这沉甸甸的“甜蜜负担”。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呵,我们李青天李大御史,在刑场上叱咤风云,回了家,原来也是个会被儿子拿捏的。”

  我猛地回头,只见赵贞吉不知何时已站在院中,风尘仆仆的常服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

  他没有带随从,就那样孤身一人站在那儿,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憔悴。

  “师兄?”我着实惊讶,“你何时回京的?怎么……”

  他没有等我见礼,反而自顾自走过来,极自然地从我怀里接过成儿,熟练地颠了颠。

  说也奇怪,这小祖宗在他怀里竟然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个陌生人。

  “刚下船,连水都没喝一口就来找你了。”赵贞吉逗着孩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可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我心中巨震:

  “徐华亭(徐阶)要动你了。”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看向四周。赵贞吉却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淡淡道:“放心,你府上干净。我绕了三圈才进来的。”

  他把孩子递还给闻声赶来的贞儿,然后直视着我的眼睛,那双总是沉稳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以为扳倒严世蕃就万事大吉了?错了,清风。在徐华亭眼里,你比严东楼更该死。”

  “为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因为严东楼是明着的狼,而你是藏在羊群里的虎。”

  赵贞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太会做官了,清风。清流觉得你太过圆滑,浊流觉得你太过刚直,皇上觉得你恰到好处——这就是取死之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徐阁老已经在起草奏章,要参你‘结交内侍、窥探宫闱’。”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分明是要把我往“窥探圣意”的死罪上推!

  “师兄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我紧紧盯着他,“你与徐阁老……”

  赵贞吉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他逼我站队,要我拿出投名状。而最好的投名状……”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未尽之语昭然若揭。

  院子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赵贞吉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李清风,我赌你赢。”

  他上前一步,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徐阶老了,他的法子救不了这个朝廷。但你可以——如果你能活过这一关的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塞进我手里:

  “这是他在南京的一些把柄,够你撑过第一轮弹劾。至于往后……”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融入夜色,就像从未出现过。

  我捏着那封还带着体温的密函,站在初夏的晚风中,却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扳倒一只虎,只会让更多的狼露出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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