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怜儿掩口轻笑,眼波却冰冷如毒蛇:“凤长老好见识。不过既知奴家手段,还不乖乖留下那俊俏的少主?奴家瞧他生得好看,正好拿来炼一具‘情郎蛊’呢。”
莎丽将黑小虎护得更紧,长剑横在身前,一字一句道:“你敢碰他,我斩你双手。”
“哟,好凶的小丫头。”苏怜儿不怒反笑,翠玉短笛凑到唇边,“那便让奴家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笛声起。
起初只是几个零星音符,清越悠扬,如溪流潺潺。但三息之后,曲调骤变,变得急促尖锐,如毒蛇吐信,如百虫蠕动。
随着笛声,毒林中响起“沙沙”声响。
四面八方,无数毒物从泥泞中钻出、从枯枝上垂落、从紫雾里涌来——三寸长的紫黑蜈蚣、拳头大小的斑斓蜘蛛、通体碧绿的毒蛇、长满脓包的蟾蜍……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将三人团团围住,最近的已不足一丈。
“守住心神!”凤寒霜厉喝,双掌一推,赤红掌风扫出,将身前毒物烧成焦炭。但毒物实在太多,烧死一批,又涌来两批,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莎丽长剑疾舞,剑光如网,将靠近的毒物尽数斩碎。但毒物尸体爆开的毒液溅到剑上,剑身竟“滋滋”作响,被腐蚀出点点凹坑。她心中骇然,这些毒物的毒性,竟连精钢长剑都能腐蚀。
苏怜儿笛声更急,五指间的透明丝线随之颤动。
地面突然隆起五个土包,五道黑影破土而出——竟是五具人形傀儡。傀儡周身漆黑,动作僵硬,但速度奇快,五指成爪,直扑三人。最可怕的是,傀儡爪尖泛着幽绿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是‘毒尸儡’!”凤寒霜脸色大变,“以蛊虫操控尸体,爪上沾有‘腐心毒’,见血封喉!”
五具毒尸儡分进合击,配合默契,竟隐隐结成阵势。一具攻凤寒霜上盘,两具攻莎丽左右,剩下两具直取虚弱的黑小虎。
莎丽目眦欲裂,不顾一切挥剑斩向攻向黑小虎的毒尸。长剑与毒爪相撞,竟发出金铁之声。那毒尸儡不知以何材质制成,坚硬异常,剑刃斩上只迸出一串火星,只留下一道白痕。
而另一具毒尸儡已绕到她身后,毒爪直插她后心。
“小心!”黑小虎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把推开莎丽,以自己的身体迎上毒爪。
“嗤!”
毒爪深深刺入黑小虎右肩,幽绿毒气瞬间顺着伤口蔓延,他整条右臂顷刻变成青黑色。
“黑小虎!”莎丽嘶声尖叫,回身一剑,竟将毒尸儡头颅斩下。但那无头尸身仍死死抓住黑小虎,爪上毒气不断注入。
苏怜儿笛声转为得意,五指丝线一抖。
剩下四具毒尸儡攻势更猛,而地面毒物也如潮水般涌上。凤寒霜全力施为,赤红掌风化作一道火墙,将毒物暂时阻隔,但也只能护住三人周身三尺之地,且内力急速消耗,火墙已开始明灭不定。
莎丽抱着黑小虎,看着他迅速灰败的脸色,感受着他渐渐微弱的呼吸,浑身发冷。
不。
不能这样。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紫雾深处的苏怜儿。
笛声控蛊,丝线控尸。
那便破了你的笛,断了你的丝!
莎丽将黑小虎轻轻放在凤寒霜身后,低声道:“凤长老,护他一炷香。”
“你要做什么?”凤寒霜急道。
莎丽不答。她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血色气浪再次涌动。但这次,她没有任由情绪爆发,而是将所有的愤怒、恐惧、绝望,全都压入丹田,压入经脉,压入手中那柄被毒液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长剑。
剑身开始震颤。
不是畏惧的震颤,而是渴望饮血的嗡鸣。
苏怜儿察觉不对,笛声骤转高亢,四具毒尸儡放弃凤寒霜,齐扑莎丽。同时,她五指丝线急颤,无数毒物如接到指令,汇聚成一股毒潮,从正面狂涌而来。
莎丽动了。
她没有后退,没有闪避,而是迎着毒潮,迎着毒尸,一步踏出。
第一步,长剑斜撩,斩断左侧毒尸儡双足。
第二步,剑锋回旋,削飞右侧毒尸儡头颅。
第三步,身形如电,从两具毒尸儡缝隙间穿过,剑尖直指苏怜儿咽喉。
快。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苏怜儿瞳孔骤缩,笛声急变,欲召回毒物护身。但莎丽比她更快——剑锋已至眼前三寸。
千钧一发之际,苏怜儿猛吹短笛,发出一声刺耳尖啸。
那不是操控毒物的音律,而是直接攻击心神的“摄魂音”。尖啸入耳,莎丽只觉脑中剧痛,眼前一黑,剑势不由得一滞。
就这一滞,苏怜儿五指丝线急收,两具毒尸儡从背后扑至,毒爪直插莎丽后心。
“结束了。”苏怜儿嘴角勾起冷笑。
但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莎丽根本没有回头。
她甚至没有去管背后袭来的毒爪。
她只是将全部心神、全部意志、全部生命,都凝聚在这一剑上。
长剑刺出。
平平无奇的一刺。
但剑尖所过之处,毒瘴退散,紫雾分开,连那刺耳的摄魂音都仿佛被这一剑斩断。
“噗嗤。”
剑尖刺入苏怜儿咽喉半寸,停住。
不是莎丽留情,而是两具毒尸儡的毒爪,已刺入她后背,透胸而出。
剧痛袭来,莎丽口中涌出鲜血。但她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剑尖抵在苏怜儿咽喉,一字一句道:“解蛊,否则,一起死。”
苏怜儿低头看着抵在喉间的剑,又看看莎丽胸前透出的毒爪,忽然笑了。
“真是个痴丫头。”她轻叹,竟伸手抚了抚莎丽染血的脸颊,“为了一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
莎丽不说话,只是握剑的手又向前递了半分,剑尖刺破皮肤,一缕黑血渗出。
苏怜儿笑容渐敛。她看着莎丽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看了很久,最终幽幽一叹。
“罢了。”
她收起短笛,五指丝线一抖。刺入莎丽后背的毒爪缓缓抽出,那两具毒尸儡轰然倒地,化作一滩黑水。围攻凤寒霜的毒潮也如退潮般散去,眨眼间消失无踪。
莎丽踉跄后退,长剑杵地,勉强站稳。胸前伤口黑血汩汩涌出,但她看也不看,只死死盯着苏怜儿。
苏怜儿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碧绿丹药,屈指弹向凤寒霜:“给他服下,半刻钟内毒可解。”
凤寒霜接住丹药,嗅了嗅,确认无毒,急忙喂入黑小虎口中。
苏怜儿又看向莎丽,沉默片刻,从发间拔下一支银簪,扔给她:“此簪可吸你体内尸毒,但腐心毒已入心脉,我也无能为力。你若能撑过十二个时辰不死,或许还有救。”
莎丽接过银簪,毫不犹豫刺入自己胸前伤口。银簪瞬间变成墨黑色,一股黑血顺着簪身涌出,她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但眼神依旧清明。
“为什么?”她哑声问。
苏怜儿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毒斑,眼神恍惚:“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为我这样拼命过。”
她顿了顿,转身走入紫雾深处,声音飘渺传来:“走吧,趁着我还未后悔。”
毒瘴开始缓缓散去,密林深处,现出一条蜿蜒小径。
莎丽踉跄走到黑小虎身边,他脸上青黑已褪去大半,呼吸渐渐平稳。凤寒霜撕下衣襟,为莎丽简单包扎胸前伤口,但黑血仍不断渗出。
“丫头,你……”凤寒霜声音发颤。
“我没事。”莎丽摇头,伸手轻抚黑小虎的脸颊,低声道,“他还活着,就好。”
她抬起头,看向那条蜿蜒小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