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心中剧震,圣火令遗失,非同小可。
他见方真已急得六神无主,泪落不止,知道此刻慌乱无益,当下强自定下心神,伸手轻轻扶住方真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真儿,先别急。令牌不会凭空消失,定有踪迹可寻。”
他目光专注地看着她,放缓了语气:“你且定心,好好回想一下,今日上午在街上,可曾感觉有人异常接近你?或是……碰到过你?”
方真闻言,勉力止住哭泣,抽噎着凝神回想。她心思本就细腻,此刻被刘轩引导,竭力在纷乱记忆中搜寻蛛丝马迹:“街上人来人往……似乎……似乎并无人特别靠近……”
她摇着头,秀眉紧蹙,忽然又顿住,迟疑道:“只是在街角看那赌局时,人群拥挤推搡……好像是……好像有人离我极近,几乎贴着身侧过去了。当时我心神都被月儿和那庄家吸引,未曾在意……难道……难道是那时?”
刘轩眼神骤然一凝。人群拥挤,摩肩接踵,正是下手窃物的绝佳时机。那庄家手法之快,连赵月这等“同行”都未能看破,若真是他趁乱贴近,盗走方真的圣火令……并非没有可能。
然而,一个更大的疑问随即浮上心头——当时自己就站在不远处,更有特战队员在暗处警戒,竟也无人察觉异样?况且方真身怀武艺,并非寻常女子。能在她毫无所觉的情况下,从她贴身之处中取走紧要之物,这需要何等骇人的速度与手法?
正思索间,夏至闻讯匆匆赶来,见到方真这般模样,亦是吃了一惊。
刘轩当即对夏至沉声吩咐:“夏至,你陪真儿先回房歇息,务必好生安抚。再将屋内再仔细搜寻一遍,看是否有遗漏之处。”
夏至深知圣火令事关重大,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搀扶住犹在微微发抖的方真,低声温言劝慰,引着她向内院缓步走去。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刘轩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冷电般射向依旧蹲在池边、仿佛无事人般拨弄着水面的赵月。他几步上前,一把抓住赵月的手腕,拉着她便朝旁边的僻静厢房快步走去。
“哎?姐夫你干嘛?拉我去哪儿?”赵月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嘴上嚷嚷着,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跟着。
刘轩并不答话,面色沉冷如冰,手上力道却半分未松。
此刻,他心中疑云翻涌——那“庄家”是赵月主动引他们去看的,而圣火令偏偏在看过赌局后离奇失窃……这一切,若说是巧合,未免太过蹊跷。这丫头,究竟知道多少内情?她在此事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厢房的门被刘轩“砰”地一声推开,又迅速反手关上。屋内光线略显昏暗。刘轩松开了手,随即转过身,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赵月,你老实告诉我,那个摆赌局的‘庄家’……究竟是什么人?你特意引我们前去,究竟是何用意?圣火令的失踪,是否与他有关?”
赵月被刘轩凌厉的目光逼视着,脸上却仍挂嬉笑。她无辜地说道:“姐夫,你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我不过看那摆摊的骗子不顺眼,教训一下罢了,能知道什么内情?”
刘轩紧盯着她的眼睛,那眼底清澈却深不见底。他冷哼一声,不再虚与委蛇:“赵月,少在朕面前装模作样。你真以为,朕坐在这个位子上,是任凭你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的?”
他向前踏近一步,气息迫人:“你离开牛头山大营,便联系你那五位‘堂兄’,把什么消息送了出去。然后又来此等朕。说,你处心积虑接近朕,究竟意欲何为?”
赵月脸上非但不见惶恐,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似觉十分有趣:“哎呀,姐夫,你手底下的人真有两下子,连这都摸清了?没错,我是给堂兄们捎了信,不过就是说我不急着回去了,让他们别担心。至于接近你嘛……”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笑容愈发狡黠烂漫:“自然是因为……我喜欢姐夫你呀!”
“好好说话!”刘轩脸上怒色一闪,声音沉了下去。
赵月见他动了真火,眼中那玩闹的笑意才敛去几分,不再插科打诨:“好啦好啦,姐夫莫气,说正经的。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圣火令找回来,对不对?”
刘轩沉着脸,默然不语,便是默认。
赵月凑近了些,压低嗓音:“圣火令共有三枚,那人既已盗走方真姐姐那一枚,胃口绝不会就此满足。他,或者说他们,下一步的目标,必定是你身上这一枚。”
刘轩眉头锁得更紧,这一点他岂会不知。
“所以啊,”赵月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咱们不如将计就计。让方真姐姐装作不敢告知于你,自己先‘偷偷’带人出去慌乱找寻,把势态做足。而姐夫你这边……”
她眼中狡黠之色更浓:“也不封锁城门搜查,就装作完全不知情,该做什么便做什么,最好……多去街上走走逛逛,给他们创造一个能够接近你的机会。”
刘轩目光微动。赵月这提议,确是引蛇出洞之法。然而,若她本身便是那“神偷”同伙,此举岂非正中下怀,方便他们将圣火令转移出城?他心中疑虑盘旋,权衡片刻,终究缓缓颔首:“此计……或可一试。”
赵月立刻抚掌轻笑:“姐夫英明!那……届时我陪姐夫逛街如何?只是千万别带你那貌美如花的丫鬟,还有那两位瞧着就不好惹的护卫。人多了,眼杂了,鱼儿可就不敢咬钩了。”
刘轩瞥她一眼,不置可否。赵月主动请缨,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他心中疑云未散,但转念一想,将她置于眼皮底下,或许反而易于洞察其真实意图。他遂淡淡应道:“可。”
赵月嘿嘿一笑,随即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旧衣衫,皱起小脸,作可怜状:“姐夫,既是要伴你出游,我穿这身可不成体统。你好歹……给我置办身像样的行头吧?”
刘轩心中蓦然一动。自己若频繁独自在街头闲逛,确易惹人疑窦。但若是陪着美貌的“小姨子”购置衣裳、游玩市井,便显得合情合理了许多。这丫头,竟是在不动声色间,连这一层都替他考量到了。
他面上却不露声色,只道:“你怀中不是刚得了百两银子?自去买便是。”
赵月闻言,立刻双手捂住胸口藏银之处,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可不成!那是我‘辛苦’挣来的血汗钱,得留着买好吃的。买衣裳这等开销,自然该姐夫出!”
刘轩顿时无语,片刻之后挥了挥手:“行。你先去将脸洗净。”
“好嘞!”赵月顿时眉开眼笑,拍着胸脯道:“姐夫放心,你小姨子我稍加打扮,定然花容月貌,绝不给你丢人现眼。”
刘轩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拉开厢房的门,径直去找方真安排后续事宜。
这丫头,如同雾里看花,看似嬉笑怒骂皆随心,每每所言却又暗合关节,甚至料敌先机。她究竟是意外卷入的变数,还是早已布下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