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嗖嗖嗖!”
就在钟镇缓缓举起卷刃的腰刀,准备做最后一搏的瞬间,一阵带着凌厉破空声的箭雨,突如其来地从宋军与不列颠军队的后方泼洒而至。
一支队伍猛地杀出,宋国后军措手不及,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原本严整的战阵,瞬间骚动起来。
“报——!”一名宋国传令兵冲到丽水镇守副将,兼剿匪前军指挥使陈观涛面前:“将军,后方有北汉军突袭!人数不明,但甚是凶悍。”
陈观涛脸色一变,北汉军队,终于还是来了。
火枪旅最高长官,爱德华大校也已注意到了后方的混乱。他举起单筒望远镜观察了片刻,嘴角却勾起一丝轻蔑的弧度,放下望远镜,用母语对身旁的翻译急促地说了几句。
那翻译也是不列颠人,他听完,用生硬的华夏语对陈观涛说道:“宋国将军,你的人,继续完成这里的清剿任务。”他指了指山坳:“至于这些不知死活、胆敢袭击女王陛下军队的北汉人,交给我英勇的皇家火枪旅。我们会像驱散苍蝇一样,轻松碾碎他们。”
他语气中的傲慢溢于言表,仿佛谈论的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轻松的狩猎。陈观涛此刻也无暇计较,连忙点头:“是,是!有劳大校。此处残匪,卑职定当速速剿灭。”
不等他说完,爱德华早已转身下达命令。训练有素的不列颠士兵迅速调整阵列,留下一部分兵力监视山坳方向,主力则转向,朝着箭矢袭来的方向,迈着整齐而充满压迫感的步伐推进。
来袭的北汉军,正是焦闯麾下第三师的一个步兵团,是以传统刀盾和弓箭为主的部队。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制造混乱,将西洋火枪兵从牛头山主战场引开,诱入埋伏圈。
见不列颠人果然被成功激怒并追来,马国松毫不恋战,立刻依照预定计划,指挥部队且战且退。
“该死的!这些狡猾的黄皮猴子。”爱德华怒火中烧。在他看来,这些使用“落后”武器的北汉军,竟敢主动袭击并杀伤他高贵的士兵,绝对是不可饶恕的。
在华夏顺风顺水的战绩,早已让爱德华失去了应有的谨慎。他大吼一声:“追上去。彻底消灭他们,一个不留!让这些野蛮人知道,挑衅大不列颠皇家军队的下场!”
随着他令下,不列颠士兵加快了追击步伐。北汉军则“慌乱”地向着牛头山外围一片地形更为复杂的地带“败退”。那些不列颠士兵们追得兴起,队列在追击中不免拉长,但他们自信满满,认为在绝对的火力优势下,地形劣势不值一提。
退出数里之后,马国松所部,一头扎进了一道两侧是长满灌木的缓坡,身影迅速被地形和植被遮掩。
“他们跑不了了,冲进去,解决他们!”爱德华挥动指挥刀,脸上露出猎人即将捕获猎物的兴奋,仿佛已经看到那些“野蛮人”在排枪下成片倒下的景象。
然而,当这些不列颠士兵涌入谷地后,迎接他们的,却不再是冷箭,而是真正的枪声。随着焦闯大手一挥,东西方第一次火器对决,正式拉开了帷幕。
听到四周传来的炸裂声,爱德华瞳孔骤然收缩,是火枪!无边的惊骇如同冰水灌顶,浇灭了他所有的傲慢与不屑。
“这不可能!”他几乎失声喊出母语。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落后的华夏的军队,仍然停留在以弓箭刀矛为主的“冷兵器时代”,这支北汉军队,怎么会有火枪?难道是那些可恶的西班牙人,背弃了欧洲列强签署的对东方武器禁运协议,偷偷卖给了他们?
这个念头让他又惊又怒,但战场上容不得他深究。爱德华狂吼着下达命令,试图让陷入混乱的部队稳住阵脚,重整队列,并向两侧的山坡发起反击。
然而,这支不列颠军队的噩梦,此刻才真正开始。
北汉士兵不但居高临下,占据着地利优势,更握有跨越时代的兵器优势。
不列颠军队普遍装备的,是需要繁琐步骤从前膛装填的火绳枪,也有少量刚刚试装、引以为傲的新式燧发枪。北汉士兵所用的,乃是后膛装填式击发枪,尽管工艺仍显粗糙,但足以被冠以“步枪”之名。
射程更远。击发枪可以在火绳枪勉强够得着的边缘,甚至更远一些的距离上,进行相对精准的射击。当不列颠士兵冒着弹雨,艰难地试图推进到有效射程内时,已经承受了数轮打击。
装填速度更快。后膛装填省略了繁复的清理枪管、从枪口倒入火药、用通条压实弹丸等一系列步骤,士兵只需打开枪膛尾部,装入子弹,合上枪膛,即可再次射击。远超需要点燃火绳、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前膛枪。
一时间,装备上的代差,让这片无名山谷成了不列颠人的坟场。猩红色的军装成了最显眼的靶子,子弹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飞来,将整齐的队列打得千疮百孔。军官的呵斥、士兵的惨叫、战马的哀鸣与连绵不绝的枪声交织成一曲地狱交响乐。
然而,不列颠士兵终究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在最初的混乱后,他们在军官的逼迫下,努力排成横队,开始向着山坡上方冒死还击。
燧发枪的清脆响声零星加入,但更多的是火绳枪发射时那略显沉闷的“噗噗”声和腾起的更大团白烟。不列颠人的还击给北汉军造成了一些伤亡,不时有北汉士兵中弹从掩体后滚出,但整体上,他们被完全压制在谷底,每开一枪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但是,战场的天平并未就此彻底倒向北汉一方。
焦闯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毫无轻松之色。
他深知己方致命的弱点:因为北汉铜产量有限,火枪团的士兵们每人只有三十发子弹。激战至此,尽管给敌人造成了巨大杀伤,但士兵们的子弹袋正以惊人的速度干瘪下去。反观不列颠人,他们的弹丸制造容易,几乎是敞开供应,只要人还能动,就能持续射击。
人数上,不列颠人是一个完整的火枪旅,兵力充足。而北汉军虽有一个师,但真正的火器部队仅有这一个团,其余仍是传统冷兵器部队,此刻正作为预备队和包围圈的外围警戒,无法直接投入这决定性的火力对决。
“手榴弹准备!”焦闯沉声下令。这是他们另一项优势——北汉士兵装备有手榴弹,近战威力可观。而不列颠人显然没有配备这类近战投掷武器。
趁着不列颠人一轮齐射后的装填间歇,山坡上飞下数十个冒着青烟的“铁疙瘩”,落入下方混乱的不列颠队列中。
“轰!轰轰!”
接连的爆炸在不列颠人中间响起,破片四射,引起了新的恐慌和伤亡,进一步打乱了他们试图重整的节奏。
但这手榴弹亦有其局限:投掷距离有限,远不及火绳枪的射程。想要有效杀伤敌军,往往需要将敌人放到足够近的距离,这无形中增加了北汉士兵暴露在敌方火力下的风险。
时间在硝烟与血腥中流逝。山坡上,北汉军阵地的枪声密度开始明显减弱,变得稀疏起来。许多士兵打空了最后一发子弹,焦急地摸着空荡荡的弹药袋,看着下方仍在顽强组织、似乎弹药无穷无尽的敌军,眼中开始浮现焦灼。
“师长!子弹快打光了!三营报告,平均每人不足三发。”
“一营告急!子弹用尽!”
“右侧敌军正在集结,试图向坡上突击!”
坏消息接踵传来。更让焦闯心头沉重的是,由于是轻装急行军,师属的火炮根本无法跟上,此刻还在后方山路艰难跋涉。若有几门火炮在此进行火力覆盖,战局早已锁定。但现在……
他握紧了拳头,真正的考验,即将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