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开封府,皇城大内。
夜色已深,福宁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御座上,年轻的皇帝赵煦端坐如钟。
他今年不过十九岁,面容尚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秀,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潭,隐隐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锐利。
赵煦手中拿着一叠奏章和密报,正低头细看。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两排内侍垂手侍立,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他们知道,官家今夜心情不佳,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御座旁,站着两人。
左侧是内侍省都知张茂则,年约六旬,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穿着一身紫色宦官服,腰悬银鱼袋。
他垂手而立,看似恭谨,但偶尔抬起的眼中,却闪过精光。
能在宫中爬到都知这个位置,统领数千宦官,此人绝不简单。
右侧是内侍省副都知梁从政,稍年轻些,约莫五十出头,身形微胖,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
这两人,是赵煦在宫中最信任的宦官,也是他掌控内廷的左膀右臂。
忽然,赵煦拿起一张密报,眉头猛地皱起。
那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字迹密密麻麻,显然是从远方传来的紧急情报。
赵煦的目光在纸上扫过,脸色越来越沉。
他没有抬头,直接问道:“张茂则,这查实了吗?”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
张茂则躬身道:
“官家,襄阳郡公赵仲明自接圣命去河北西路调查老王爷的事,至今音信全无。
臣先后派了三批人手前往查探,皆无结果。
襄阳郡公以及带去的十五名暗卫,皆……销声匿迹,失踪了!”
“失踪?”赵煦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十五名精锐暗卫,加上明叔这个宗师,十六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不见了?”
“是。”张茂则额角渗出细汗,“臣已命河北西路各州县暗中查访,皆无线索。就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烛火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更漏滴答,每一滴都敲在人心上。
良久,赵煦才喃喃道:“皇叔,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殿中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
赵煦靠在御座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张茂则。”他开口道。
“臣在。”
“你手下,有多少高手?”
张茂则心中一动,知道官家要动真格了。
他略一思索,答道:
“臣与梁都知都是宗师初期修为。
内侍省中,有先天高手八百余人。”
“够了。”赵煦摆摆手,“八百就八百。”
张茂则犹豫了一下问道:“需不需要调动供奉?”
赵煦却摇了摇头:“皇室内部之事,调什么供奉?”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双手撑在案上,看着那张密报,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明叔奉旨出京,却失踪在河北。
这件事,说到底是皇室内部的事。用供奉……不合适。”
张茂则明白官家的意思。
供奉是保卫皇室的刀,但这把刀不能轻易指向宗室。
否则,便是开了同室操戈的先例,会寒了天下宗室的心。
“八百先天,就八百。”赵煦直起身,声音坚定。“把你的人分散到各宫!”
他眼中寒光一闪:“若有可疑人等,格杀勿论。另外解除皇城封禁放出消息就说我病好了!”
“臣领旨!”张茂则躬身应道。
赵煦走回御座,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良久,他忽然问道:“庆弟在东南,有什么消息传回来?”
话题突然转到南阳郡王赵和庆身上,张茂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回官家,郡王殿下在东南势如破竹。
先是在台州诛杀倭人宗师,震慑群丑;后在上大陈岛剿灭倭寇千余;
如今已至温州,与应道军指挥使陈屿川会合,兵锋直指泉州蒲氏。”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呈了上去:
“这是半个时辰前刚到的消息。
郡王殿下已率应道军两千精锐乘船南下,计划在兴化军登陆,直扑泉州。
宁海军已奉命封锁泉州港,断蒲家海上退路。”
赵煦接过密报,快速浏览一遍,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庆弟行事,果然雷厉风行。”
他赞道,“蒲氏在东南盘踞百年,根深蒂固,朝中不少人都与他们有牵连。庆弟敢动他们,这份胆识让人钦佩。”
张茂则附和道:“郡王殿下英武果决,不愧是官家最信任的兄弟。”
这话说得巧妙,既赞了赵和庆,又抬了赵煦。
赵煦笑了笑,却没有接话,而是问道:“玄冥教那边,怎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