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道军大营位于永嘉县城西郊,依山傍水而建,占地颇广。
营墙高达两丈,以夯土筑成,外覆木栅,四角建有了望塔,守卫森严。
赵和庆一行人来到营门前,守门军士验过张诚的腰牌后,立刻放行。
进入大营,眼前豁然开朗。
营内道路纵横,帐篷排列整齐,一队队军士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
更让赵和庆惊讶的是,营中干净整洁,无半点杂乱,显是治军极严。
张诚引着赵和庆穿过营区,来到校场。
校场占地十几亩,地面平整夯实。
此刻,两千余名军士已列阵完毕,分作四个方阵,整齐肃立。
这些军士个个盔甲鲜明,刀枪闪亮,虽只是静立,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校场北侧有一座木制高台,台上设着几张桌椅。
陈屿川正端坐于主位,一身戎装,腰佩长剑,神情肃穆。
见赵和庆到来,陈屿川立刻起身,快步走下高台,迎上前来。
“殿下!”陈屿川抱拳行礼,“末将已按殿下吩咐,调集精锐,恭候殿下检阅。”
赵和庆还礼:“世叔辛苦了。”
他转头看向校场上的军阵,眼中闪过赞赏之色。
这两千余名军士,虽只是地方厢军,但军容之整肃,士气之高昂,竟不亚于他在西北见过的边军精锐。
尤其难得的是,这些军士个个目光坚毅,身形健硕,显然是常年操练的结果。
“世叔治军有方。”赵和庆由衷赞道,“应道军之精锐,不逊边军。”
陈屿川谦虚道:“殿下过奖了。厢军本就以戍守地方、维持治安为主,能与边军相比,已是殊荣。”
两人边说边走上高台。
落座后,陈屿川开始介绍情况:
“殿下,应道军满编五千人。
但温州地广人稀,沿海又多盗匪,需分兵驻守各县。
今日调集的两千余精锐,已是能动用的最大兵力。其余人马需留守大营及各县,维持地方安定。”
赵和庆点头表示理解,忽然问道:“青梧姑姑呢?怎不见她?”
陈屿川忙道:“殿下折煞了,这‘姑姑’之称,舍妹万万不敢当。
昨日殿下走后,青梧便去召集手下弟兄,连夜南下泉州了。
她说既已归附朝廷,当效死力,愿为大军先锋,先行探路。”
赵和庆闻言,心中感慨。
昨日他称陈青梧一声“姑姑”,固然有拉拢陈家的意思,但更多是出于对这位女子本事的欣赏。
没想到陈青梧如此果决,连夜就行动起来了。
“青梧姑姑忠于王事,令人钦佩。”
赵和庆心中叹道,“看来昨日那两句诗,没白抄。”
赵和庆随即神色严肃起来:
“世叔,昨日我接到暗卫密报,泉州蒲氏似乎也有异动。”
陈屿川脸色一变:“这么快?”
“意料之中。”赵和庆淡淡道:“蒲家在东南经营百年,眼线遍布各地。大军调动,瞒不过他们。”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昨夜我已飞鸽传书,命上大陈岛的宁海军不必来温州,直接南下泉州外海,封堵蒲家逃往海外的退路。”
陈屿川闻言,心中对这位年轻郡王的决断力又高看了几分。
“殿下思虑周全。”他赞了一句,随即皱眉道,“不过如此一来,原定的水陆并进计划,恐怕需要调整了。”
“世叔请讲。”
陈屿川站起身,走到高台一侧悬挂的巨大地图前。
这是一幅东南沿海的详图,山川河流、州县城池,标注得一清二楚。
“殿下请看。”
陈屿川指着地图,“从永嘉出发,陆路南下泉州,需经瑞安、平阳,进入福建路后,再过长溪、宁德,沿闽江口南下至福州。
在福州补给后,再沿山间驿道经兴化军、惠安,最终抵达泉州。”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蜿蜒的路线:
“这段陆路,全程约五百里,且多是山路,大军行进,至少需要五到七日。
而宁海军的水师从外海直插泉州,只需两日。时间上根本无法配合。”
赵和庆走到地图前,仔细观看。
他虽通晓兵法,但对东南地理的了解,终究不如陈屿川这般常年驻守此地的将领。
此刻看着地图上那蜿蜒崎岖的山道,心中也是暗叹。
自己还是太年轻,想当然了。
闽地自古被称为“兵家不争之地”,不是因为不重要,而是因为道路难行,大军难以展开。
若真按原计划走陆路,等应道军赶到泉州,蒲家怕是早已转移完毕,甚至可能做好迎战准备了。
“世叔所言极是。”赵和庆坦然承认自己的失误,“走陆路确实太慢。计将安出?”
陈屿川沉吟片刻,手指在地图上一点:“不如走水路。”
“水路?”
“正是。”陈屿川道,“应道军虽以步卒为主,但也有水师五百,战船二十余艘。
我们可以乘船出海,沿海岸线南下,在兴化军登陆。
兴化军距泉州不足百里,且道路相对平坦。从那里直插泉州腹地,最多两日可至。”
赵和庆眼睛一亮:“好计策!不过——”
他想到一个问题:
“泉州本地有厢军,若蒲家与泉州知府勾结,调动厢军阻拦,该如何应对?”
陈屿川显然早有考虑:“殿下问得好。
泉州为福建路核心州之一,厢军编制约五千人。
但神宗变法推行‘省兵法’后,各地厢军员额都有缩减。
加之军官吃空饷、兵员缺额,实际能战之兵,恐怕只有三千左右。”
赵和庆惊讶地看着陈屿川:“世叔对泉州军情如此了解?”
陈屿川笑道:“卑职既驻守温州,自然要了解周边州府的情况。
这些年来,卑职暗中收集了不少资料,福建路各州厢军的员额、装备、训练情况,都略知一二。”
赵和庆心中感叹,果然是大才!
陈师锡以文才着称,其弟陈屿川却文武全才,不仅治军有方,对周边州府的情况也了如指掌。这样的将领,正是朝廷急需的。
“世叔大才!”赵和庆赞道,“既如此,我们便定下计策:
两千精锐走水路至兴化军登陆,再疾行至泉州。
宁海军封锁泉州港,我们从陆路进攻,两面夹击。”
陈屿川点头:“正该如此。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殿下,蒲家在东南势力庞大,若他们见势不妙,未必只会从海上逃走。
陆路南逃广南路,也是一条退路。”
赵和庆闻言,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
“世叔放心,陆路方面,我已有安排。”
“哦?”陈屿川好奇。
赵和庆却没有明说,只是淡淡道:
“昨夜我还做了多手准备。
如今是海上有宁海军封锁,陆路有……另有安排。蒲家这次,插翅难逃。”
陈屿川见他不愿多说,也就不再追问。
但他心中明白,郡王所说的“另有安排”,必定是极其可靠的力量。
这位年轻郡王的心思缜密、布局深远,实在令人心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