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人接着就沉默的抵达了乾清宫。
乾清宫内的鎏金香炉吐着烟，玄烨手指时不时的敲着御案。
十二人分列左右，垂首静立，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都说说吧。”，玄烨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听得他们心里一沉，“你们也都看到了，有什么想法？这里不是朝堂，朕许你们畅所欲言。”
沉默片刻，太子胤礽率先开口道，“皇阿玛，那楚宇分明是包藏祸心！他先是以反诗辱我大清，又以那般不堪入耳之言，将我列祖列宗与皇阿玛比作...”
后面的狼狗终究难以启齿，于是胤礽便直接跳过。
“此等奇耻大辱，岂能不报！儿臣以为，当立刻调集精锐，待他日一举擒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大阿哥胤禔几乎立刻接话，“太子此言差矣！擒那楚宇谈何容易？你没见到那神鬼莫测的手段？更别提他还有后世的火器！那个能地动山摇、声如洪钟的大火炮！贸然动手，要是引来他的报复，你担待得起吗？”
“直郡王！”，胤礽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宫是为了我大清的颜面，为我爱新觉罗的尊严！难道就任由大清被如此践踏？我看你是畏敌如虎！”
“够了！”
玄烨将镇纸拍在御案上，打断了即将升级的争吵。
玄烨的目光扫过胤禔和胤礽，然后落在一直低头的四阿哥胤禛身上。
“老四，说说你的想法。”
胤禛出列，躬身道，“回皇阿玛，儿臣以为，太子与大哥所言，皆有道理，但皆失之偏颇。”
“噢？”，玄烨眉头一挑，“接着说。”
“楚宇此人，来历不明，手段莫测。他只带七个前明锦衣卫就敢来我大清，这般的毫无顾忌，必有所恃。其所恃者，一可能是凭其手中的先进火器，二可能是其穿越的手段，三或许是其在那个后世有强大的武力。我们对他了解太少，仅凭今日所见所闻，便下定论、做决断，为时过早。儿臣以为，眼下首要之事，非是论战或复仇，而是了解！”
“了解？”，八阿哥胤禩突然开口道，“四哥说的在理。但弟弟以为，了解之后呢？我们今日所见那后世的世界，楼宇参天，铁鸟飞驰，昼夜灯火，器物之精奇远超想象。可以知道，那是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富庶之地！皇阿玛，我大清如今乃是当世强国，既能从辽东一隅入主宽广富裕的中原，何不将目光放得更远？若能与后世之人取得联系，习其技艺，甚至——得其疆土！那我大清之基业，将万世不朽！”
胤禩的两个跟屁虫胤禟、胤?立马出声附和。
“皇阿玛，八哥说得对！那后世如此精彩，就必须有我大清的一份！”，胤?说道。
“是啊！我们八旗男儿天下无敌，儿臣观那后世人都是高挑瘦弱，就只配当我们八旗奴才的份！”，胤禟说道。
玄烨听着这些话，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如沸水翻腾。
老四的谨慎，老八的野心，他都听进去了。
杀楚宇？他何尝不想！那画面说出口的字字句句都像鞭子抽在他的脸上，抽在爱新觉罗的列祖列宗脸上！
可那骇人的火炮，那陌生的世界，让他不得不把这个念头压下。
老八所言固然诱人，征服后世？听起来热血沸腾，但大清真的能做到吗？
玄烨抬眼，目光扫过这些神色各异的儿子们。
莽撞的胤禔，色厉内荏的胤礽，沉稳的胤禛，跃跃欲试的胤禩四人，还有沉默的胤祉。
佟国维、马齐和张廷玉三人始终像是雕塑一样立在那听着，因为他们没什么想说的。
忽然玄烨开口问了一个让所有人瞬间神经紧绷的问题。
“那个胖子所言，太祖皇帝、太宗皇帝、世祖顺治皇帝，接着就是朕这个康熙皇帝。之后就是什么雍正、乾隆这些...你们说这雍正皇帝，会是谁呢？”
乾清宫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每个人的心里涟漪暗涌，无人敢率先打破平静。
玄烨等了好一会，见一直没人回答，便不耐烦的冷哼一声。
“胤禔，你是老大，你先说。”
胤禔浑身一颤，额头冒出冷汗，他心里其实很想说那个雍正皇帝可能是自己，但少有的智商告诉自己不能这么说。
胤禔喉结滚动，说道，“回皇阿玛，儿臣以为...太子乃国之储君。若无意外，这雍正皇帝，自然该是太子。”
玄烨不置可否，看向胤礽，“太子，你呢？你觉得雍正皇帝会是谁？”
胤礽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腰背，“儿臣以为，皇阿玛乃天子，承天授命，择贤而立。将来谁承大统，全凭皇阿玛圣心独断。皇阿玛认中谁，谁便是雍正皇帝。”
这话说得灵活，拍马屁表示一切由皇帝决定，挑不出任何毛病。
玄烨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态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轮到三阿哥胤祉，他素来埋头搞学问，此刻也是谨慎。
“儿臣附议太子所言，天心难测，唯皇阿玛明鉴。”
轮到胤禛，胤禛面色沉静如水，“回皇阿玛，太子居储位多年，名分早定，勤勉政事，并无大过。若依常理，太子承继大统，顺理成章。故儿臣以为，雍正皇帝，当是太子殿下无疑。”
胤禛的话清晰明确，直接表示支持了胤礽，在众人含糊的回答中显得格外突出。
胤禩闻言，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轮到他时，他说道，“皇阿玛，未来之事，变幻莫测。或许正如太子二哥所言，全在皇阿玛一念之间。又或许天意自有安排，非我等此时可以妄加揣测，儿臣不敢妄言。”
胤禟、胤?、胤禵几人的回答也与胤禩大同小异，核心都是“听皇阿玛的”、“不敢揣测”。
玄烨听完儿子们的回答，心中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欣慰。
除了老四和老十三明确站队太子，其他人都在打太极。
他正要开口，一直沉默的张廷玉忽然出列道，“皇上，臣有一言。”
“讲。”
“皇上，既然明日楚宇邀皇上去那后世，皇上可携人前往一观。这雍正之谜，为何不直接询问楚宇？他来自后世，对此历史定然知晓。由他口中说出，或许比诸位阿哥在此猜测，更为确凿。”
玄烨眼睛一亮，张廷玉说得对！
他们何必在这里猜来猜去，还让这些儿子各怀鬼胎，直接问楚宇不就行了！
“衡臣此言善也。”，玄烨抚掌，随即目光变得锐利，扫过众人，“明日，朕将亲往后世一观。佟国维、马齐、张廷玉！”
“臣在——”
“你三人随朕同往。”
佟国维和马齐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味。
佟国维语气恭谨道，“皇上，老臣近日头风发作，恐劳顿，反成皇上累赘。”
马齐也赶忙道，“皇上，臣亦然，昨夜感了风寒，只怕过了病给皇上...”
玄烨看着两人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一抽，心中明镜似的。
他也不强求，点了点头，“既如此，你二人便好生休养。衡臣，你呢？”
“回皇上，臣愿往。”
玄烨看向自己儿子们，“你们九个，明日都随朕去。好好开开眼界，看看未来的大清变成什么样了。”
“儿臣遵旨！”，九位皇子齐声应道。
但他们眼中闪过的神色却是复杂万分，期待、警惕、野心、算计、好奇、不安等等交织在一起。
玄烨挥手道，“都退下吧。明日辰时初刻，来此候着。”
众人躬身退出乾清宫，皇子们都静静走着，无人交谈。
胤礽看了胤禛一眼，眼神复杂；胤禩与胤禟、胤?、胤禵交换了一个眼神；胤禛面色平静，与胤祥并肩而行。
乾清宫内，玄烨低头看着他刚刚写下的两个字：雍正！
“老四...老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