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杀鸡儆猴

　　再回雍禾城，风物的景致，一如往昔。

　　小乙的心境，却已是换了人间。

　　先前那些盘根错节的顾虑，如今看来，不过是些可笑的蛛网。

　　轻轻一拂，便散了。

　　这一次，他不想再绕什么弯路。

　　他要的，是如长刀破竹，一往无前。

　　管他什么江南豪门，世家豪阀。

　　在这雍禾城的天空下，皇命，便是唯一的天。

　　小乙带来的侍卫，尽数列于田间地头。

　　他们不言不语，只是站着。

　　身姿笔挺如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那刀柄上的冰冷，顺着掌心，一直凉到心里去。

　　负责清丈田亩的官吏们在田垄间来回穿梭，脚步匆忙，却又有条不紊。

　　周遭的空气，因那些按刀而立的身影，变得凝重而肃杀。

　　小乙的命令，只有一句，却重如山岳。

　　凡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总有些自以为是的蠢人，喜欢拿自己的脖颈，去试一试刀锋的利钝。

　　一个当地世家的管事，便带着一群家丁，浩浩荡荡地冲了出来。

　　他挺着个酒色掏空的肚腩，脸上满是被人侵犯了祖坟的怒意。

　　“我叔父乃是当朝工部侍郎，尔等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的声音尖利，划破了田野间的宁静。

　　“这些良田，一分一毫，都是我叔父的产业！”

　　他伸出肥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清丈官吏的鼻尖上。

　　“不许你们这些狗东西，在我家田里作祟！”

　　说罢，他竟真的张开双臂，用那副臃肿的身躯，拦在了前面。

　　像一只挡在车辙前的螳螂。

　　只听“噌”的一声。

　　那是钢刀出鞘的声音，清越，且致命。

　　一旁的侍卫们动作整齐划一，拔刀前指，刀尖的寒芒在日光下连成一片。

　　森然的杀气，如潮水般涌向那管事。

　　为首的侍卫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我等奉六皇子之命，清丈田亩。”

　　“凡阻拦者，格杀勿论。”

　　那管事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却依旧强撑着。

　　或许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些吓唬人的场面话。

　　“我就不信，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

　　他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

　　人群中，许杰缓缓走了出来。

　　他脸上还挂着一丝笑意，像是邻家出来劝架的大哥。

　　“这位兄台，何必如此动气。”

　　他的语气温和，试图化解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我们都是为朝廷办事，为陛下分忧，还请不要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为难啊。”

　　他特意将“陛下”二字咬得很重。

　　“再怎么说，六殿下也是奉了皇命来的，您这般阻拦，可是抗旨啊。”

　　那管事冷哼一声，显然没把这点醒放在眼里。

　　“哼，我才不管什么六皇子八皇子！”

　　“这些田地是我家的私产，祖上传下来的，谁也不能乱来！”

　　说完，他竟真的闭上了眼，摆出一副引颈就戮、视死如归的架势。

　　仿佛自己是什么殉道的圣人。

　　许杰脸上的笑意，终于一丝一丝地收敛了回去。

　　那张温和的脸，转瞬间，便如冰封的湖面，只剩下冷硬与狠厉。

　　“既然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

　　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像淬了冰。

　　“那就休怪我们，手下无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给了身旁一名侍卫一个眼神。

　　那眼神，轻描淡写，却饱含杀机。

　　一道白光，如惊鸿一瞥，骤然闪过。

　　刀光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

　　一颗圆滚滚的人头，便离了腔子，高高飞起。

　　那管事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方才的桀骜与不屑上。

　　随即，那颗头颅便沿着田埂，骨碌碌地滚了下去，沾满了泥土与草屑。

　　无头的腔子，先是静默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血泉，冲天而起。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将那片肥沃的土地，瞬间染得猩红。

　　那血腥气，混着泥土的芬芳，在风中弥漫开来，浓烈得令人作呕。

　　跟在管事身后的家丁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具无头的尸体晃了晃，然后重重地栽倒在地。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时间，哀嚎遍野，哭喊震天。

　　整个雍禾城，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杀意笼罩。

　　那一日，雍禾城的百姓，重新认识了这位从京城来的六皇子。

　　他的手段，并非春风化雨。

　　而是雷霆万钧。

　　杀伐果决，四个字，自此深深烙印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那些原本还想观望，甚至暗中使绊子的大小世家，一夜之间，全都成了温顺的绵羊。

　　再也无人敢生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清丈田亩之事，自此再无阻碍，变得异常顺利。

　　不过半月光景，雍禾城境内所有的隐田、瞒田，便被尽数清查了出来，一一登记在册。

　　府衙内，烛火通明。

　　许杰将最后一卷卷宗呈了上来。

　　“六殿下，清丈工作已近尾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Gas的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

　　“如今，就只剩下最后一家了。”

　　小乙正临窗而立，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闻言，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许杰。

　　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看来，是又遇到麻烦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前来汇报的官吏，头垂得更低了，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气氛，再次变得压抑。

　　小乙的眉头微微皱起。

　　“是何人，能让你们如此为难？”

　　那官吏终于鼓足了勇气，声音却有些发颤。

　　“殿下……是……是太子妃的娘家，许家。”

　　太子妃？

　　小乙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冰寒。

　　终于来了。

　　终于碰上真正的硬茬子了。

　　终于，对上那张虚伪笑脸背后，真正的根基了。

　　他轻轻咂了咂嘴，像是在品尝一道等待已久的大餐。

　　“我去会会他们。”

　　雍禾城，许府。

　　这座府邸，与其说是宅院，不如说是一座城中之城。

　　只因家中出了一位太子妃，许家家主，便成了当朝太子的老丈人。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许家，便是那只飞上枝头的凤凰。

　　在整个雍禾城，乃至整个江南，都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其家业之大，根基之深，早已是盘根错节，寻常人轻易不敢触碰。

　　上至达官显贵，下至江湖草莽，无人不给许家三分薄面。

　　这不仅仅是一个富户。

　　这是大赵国，都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

　　是太子在江南，最坚实的一枚棋子。

　　小乙站在许府那高大的门楣之下，抬头望去。

　　那朱漆大门上的铜环，在夕阳下，泛着幽冷的光。

　　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眼。

　　他心中，那名为“婉儿”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知道，这扇门的背后，藏着他要找的答案。

　　也藏着，他要讨的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