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次见马云飞

钱明华在县医院住了两周院，出院后被迫休息一个月。镇里的日常工作由周大勇主持，同时，县里也开始关注起临江镇那块土地的事。

事情的来龙去脉，萧逸尘用了三天时间摸清楚了——

开发商叫贾广源，是清水县本地人，二十多年前出去做生意，积了点钱，回来投了一个房产项目。他在省城托了个“关系”，拿了一份模糊的“省级备案意向函”，就来临江镇声称要开发一个农业旅游综合体，需要征收农田和部分宅基地，面积八百多亩。

然而问题是，那块地里有七十多亩是江心村村民的集体用地，没有经过村民代表大会投票，也没有走任何征地程序，就被这份所谓的“备案意向函”圈进了项目范围。

钱镇长顶了，但顶得孤立无援，因为县政府那边有人支持贾广源，所以变成了县里与镇里的角力。

萧逸尘把这些情况整理成一份简单的书面报告，附上他测量时收集到的宅基地原始数据，放在了张主任桌上。

张建国看完，脸色变了，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小萧，你这份材料是怎么来的？”

“测量的时候收集的。”

“里面有村民代表签字的集体土地权属证明？”

“有，我跑了两趟，请村民代表签的，有三十二个人的字。”

张建国沉默了半晌，把报告推回来，“我拿这个做不了什么，你首接给周书记看，他决定怎么用。”

萧逸尘把材料装回去，当天晚上，趁着去给周大勇母亲复诊针灸的机会，把这份材料当面交给了周大勇。

周大勇翻开看，越看越凝重，最后合上，盯着萧逸尘，“小萧，你知道这份材料如果用了，会得罪谁吗？”

“知道一部分。”

“那你还是做了。”

“因为这件事本来就是错的。”萧逸尘平静地说，“那七十多亩地是村民的饭碗，没有合法程序就被强行划入项目，以后补偿要么不到位，要么有纠纷，迟早是个雷。早点捅破，早点走正规程序，比以后处理烂摊子成本低。”

周大勇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小子，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以前读书时学过法？”

“行政管理，大学专业。”

“行。”周大勇把材料夹进一个文件袋，“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先别乱说。”

萧逸尘点头，“好。”

周大勇做了什么，萧逸尘没问，但接下来的两周里，发生了一些变化——县里发过来的公文里，关于临江镇那个项目的措辞开始变了，从“请配合推进”变成了“待走完程序后再议”。

与此同时，县长马云飞的秘书打来电话，说马县长想约萧逸尘见一面。

萧逸尘接到电话时，有一瞬间的怔愣。

县长约见一个镇政府的基层工作人员，这不是常规操作。

他在电话里定下了时间，挂了电话，想了一会儿，出门去买了一袋新鲜的枸杞和一包菊花茶。

第二天下午，他按时到了县政府大楼三楼的县长办公室。

马云飞五十出头，鬓角有白发，面容和善，眼神却极其锐利，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办公室里摆着一幅字——“宁静致远”，字是自己写的，笔力不强但有气质。

萧逸尘进门，在沙发上坐下，马云飞打量了他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就是小萧？临江镇规划办的？”

“是。”

马云飞嗯了一声，把桌上的文件翻了翻，“我听周大勇说了一些事，临江镇那个项目，那份村民签字的集体土地权属材料，是你做的？”

“是。”

“为什么要做这个？”

萧逸尘想了想，“因为那块地本来就不该被强行划走。”

马云飞盯着他，“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马云飞沉默片刻，忽然一笑，“周大勇夸你，说你这孩子做事踏实，有思路，不怕事，我以为是在替自己人吹。见了你，倒真是有点意思。”

萧逸尘没有谦辞，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马云飞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看这个，这是县政府今年的一个重点工程——农村基础设施综合整治，涉及全县西个镇十二个行政村，现在进展不顺，主要问题是各个乡镇的土地数据乱七八糟，你做宅基地测量，有没有能力在现有工作基础上帮我做一个数据整合方案？”

萧逸尘翻开文件，认真看了西五分钟，在几个关键数据上停留了较长时间，把一个可能的问题点标注在旁边，然后抬头，“大概有几个问题需要先理清——各村的历史遗留数据是否有原始底图，县里的土地管理部门有没有近三年的变更台账，还有……”他看了一眼文件最后的附件，“这里面说的'综合整治'，是只涉及宅基地，还是也涵盖农业设施用地？”